永乐朝的武楼之内,是何等的鸡飞狗跳,又是何等的人心浮动,远在万里之外吕宋岛上的朱高爔,自然是不得而知。
此刻的他,正站在那座已然初具规模的水泥堡垒 之上,迎著南海那咸腥的海风,好整以暇地观看着天幕上的“昏君盘点” 。
他方才那句“玄武门见”,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阳谋。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决绝,最“大逆不道”的方式,彻底斩断父皇朱棣 对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招安”幻想,
同时,也是在借着皇爷爷朱元璋 的势,为自己未来的“回归”,提前在天下万民心中,埋下一颗“合理性”的种子。
如今,话已出口,棋已落定。
那座名为“永乐”的棋盘,会如何因为自己这颗跳出棋盘的棋子而天翻地覆,朱高爔暂时并不关心。
他现在,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上的内容。
“夏桀、商纣、秦二世、汉灵帝、晋惠帝”
朱高爔在心中默默地盘算著。
这“十大昏君” 的名单,已经过了不少,而且盘点的顺序,似乎是按照历史的时间线在推进。
西晋之后,便是五胡十六国,南北朝
朱高爔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浮现。
“如果这天幕真的敢盘点下去隋唐宋元最后,一定会轮到我大明!”
而大明朝
若论“昏君”,若论亡国之兆,恐怕
“朱祁镇”
朱高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土木堡之变,导致皇帝军权毁于一旦,大明精锐丧失,皇帝本人更是沦为阶下囚。
若论“昏聩”与“耻辱”,这位“堡宗”,绝对有资格在这“十大昏君”的榜单之上,占据一席之地!
如果
如果后世之人天幕真的连老朱家的人,都敢拉出来公开处刑
这便证明,未来的大明,实际上并没有太过严厉的管控言论。如文网 吾错内容
到时候,与他朱高爔有关的内容,那些关于他如何“一统全球” ,如何“完成现代化” 的未来功绩,怕是也不可避免地,会在这天幕之上,被详细呈现出来!
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如今,自己远在吕宋,安全无忧 ,根基已立。
他朱高爔,也真的很想亲眼看一看,未来的自己,到底达成了何等惊天动地的成就!
他更想知道
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将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彻底纳入华夏版图,完成那一统全球成就的。
就在朱高爔心潮澎湃,浮想联翩之际。
九天之上的那块巨大天幕,画面再次流转!
那“五胡乱华” 的血腥与黑暗,那“神州陆沉” 的无尽悲怆,缓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脂粉香气,却又透著一股末世颓靡的奢华宫殿。
南朝陈,皇宫之内。
雕梁画栋,穷奢极侈。
后主陈叔宝,正满面潮红地斜倚在宫殿中央的宝座之上。
他的怀中,紧紧搂着他最宠爱的妃子——张丽华。
只见那张丽华,肤若凝脂,眼波流转,当真是艳光四射,媚骨天成。
在他们的身旁,围拢着数十名身着轻纱的貌美宫女,以及一众技艺精湛的乐师。
丝竹管弦之声响起,一股靡靡之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乐师们所演奏的,正是那首由陈后主亲作词的《玉树后庭花》!
陈后主显然是饮了不少酒,他眯著双眼,一手搂着美人,一手打着拍子,跟着那旋律,摇头晃脑地轻声哼唱起来: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那歌词,香艳无比,那曲调,更是缠绵悱恻,令人骨头发酥。
怀中的张丽华,发出了一声娇媚入骨的轻吟,她兰指轻拈,从身旁的玉盘中捏起一颗晶莹剔 透的葡萄,巧笑嫣然地喂到了陈后主的口中。
“啊——”
陈后主张嘴接住,只觉得满口香甜,他得意地放声大笑,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就在这片歌舞升平,酒色迷离之际,大殿之外,却隐隐传来了焦急的呼喊与甲胄碰撞之声!
“报——!紧急军情!”
“陛下!隋军隋军大举南下!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啊!!”
那声音,凄厉无比,充满了惶恐!
可惜,这声音,刚到殿门,便被那靡靡的《玉树后庭花》之声,给彻底淹没了。
陈后主醉眼迷离,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即,便再次将头,埋进了张丽华那温香软玉的怀中,全然不顾那殿外传来的,关乎国运的军情急报!
天幕的镜头,猛然切换!
自北向南,俯瞰而下!
只见那波澜壮阔的长江岸边,隋军的战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何止千万!
战船之上,身披甲胄的隋军士兵,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手持着雪亮的刀枪,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横渡天堑!
而反观长江南岸
陈朝的士兵,竟是三三两两地倒在营帐之中,有的围在一起饮酒作乐,划拳猜枚;有的,更是早已烂醉如泥,鼾声如雷,睡死了过去!
那江北传来的,如同雷鸣般的战鼓之声,他们竟是毫无察觉!
画面,再次转回皇宫之内。
一名身披重甲的陈朝将领,面色惨白,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宫殿门前!
他手中的军情急报,早已被汗水浸透!
“陛下!陛下!隋军隋军已经渡江了!!”
他嘶声力竭地吼著,便要往里闯。
然而,两名阴柔的宦官,却如同门神一般,将他死死地拦在了殿外!
“大胆!”
为首的宦官,翘著兰花指,尖声呵斥道:“没看见陛下正与娘娘们欣赏《玉树后庭花》吗?”
“天大的军情,也得给咱家等著!”
“陛下雅兴正浓,岂是尔等武夫,可以随意惊扰的!?”
“你”
那名将领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他“哐当”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便要往里硬闯!
“滚开!误了国事,尔等万死难辞其咎!”
“哎哟!反了你了!”那宦官非但不怕,反而一掐腰,“来人啊!此人冲撞圣驾,意图不轨!给咱家拿下!”
“砰!”
将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身后冲上来的御林军,一脚踹翻在地,死死地按住!
他绝望地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着殿内那依旧在响彻的靡靡之音,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亡国!亡国矣!!”
那声音,是何等的凄厉,又是何等的无可奈何!
天幕的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战火,已经烧遍了整座健康城。
隋军的铁蹄,踏破了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
宫殿之内,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那首尚未唱完的《玉树后庭花》,还在幽幽地回荡。
“人呢!?”
“搜!给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昏君给搜出来!”
隋军的喊杀声,响彻了整个后宫。
最终,在一处假山之后,一口枯井 旁,几名隋兵停下了脚步。
“这井好像有点古怪。”
一名隋兵警惕地探头,对着那黑不见底的井下,高声喊道:
“里面的人,赶紧给老子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往里扔石头了!!”
话音刚落,井下,便立刻传来了一个充满了恐惧,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求饶声:
“别别扔石头!”
“朕朕在下面!朕马上马上就上来!!”
隋兵们闻言,皆是露出了鄙夷的笑容。他们放下绳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井下的人,给一个个拉了上来。
第一个被拉上来的,是面如土色,浑身是泥 的陈后主。
紧接着,是同样头发散乱,钗环尽失,狼狈不堪 的张丽华。
最后,竟然还有一位,同样吓得花容失色的孔贵嫔。
好家伙!
这昏君,连逃命,都不忘带上两个绝色美人!
天幕的画面,就此定格在了这荒诞而又可悲的一幕。
那冰冷无情的旁白之声,缓缓响起,为这位“多情天子”的昏君生涯,盖棺定论:
“陈后主陈叔宝,沉迷声色,荒废朝政。隋军大举南下,兵临城下之际,其仍在宫中饮酒赋诗,谱写新曲。”
“最终,亡国被俘,身死异乡。”
“而那首《玉树后庭花》,也自此,成为了传唱千古的亡国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