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擂台赛的倒计时,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每一个大夏人的心头。
而当“火种计划”的部分内容以某种隐晦而沉重的方式,通过各个渠道逐渐公布进公众认知时。
非正规的新闻播报里,主持人已经用着庄重的语调,提及“文明传承的极端情况预案”、“战略性资源与人才保护”等字眼。
没有明说“逃亡”或“灭绝”,但每一个词都在说大夏的未来。
恐慌,蔓延至全国。
某些一线城市的国际机场, 值机柜台前排起了异乎寻常的长队。
人们紧攥着护照和机票,眼神慌张,行李塞满了家当。
一家人紧紧挨在一起,孩子不安地拽着母亲的衣角。
“二叔好不容易才担保成功……到了那边,一切从头开始。”
一个中年男人对着电话低语,声音干涩。
“爸妈还是不肯走,说死也要死在家里……我劝不动。”
另一边,一对年轻夫妇正在激烈地、却又压抑着声音争吵。
“走!必须走!你没看分析吗?擂台赛我们赢面太小了!留下就是等死! 妻子脸色苍白。
“走了呢?当二等公民?看人脸色?我们的根在这里!” 丈夫眼睛赤红,“大夏五千年,什么风浪没经过?这次也一样能挺过去!”
“挺过去?靠什么挺?我们是明牌怎么打!”
妻子的眼泪滚落下来,绝望而无力。
在无数个普通的居民楼里, 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
并非不恐惧,而是有太多无法割舍的东西。
“能去哪儿?哪儿都不如家。”
巷口小卖部的老人吧嗒着旱烟,混浊的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老祖宗在这儿,根儿就在这儿。真要……那也是命。”
恐惧无处出口,绝望滋生愤怒。
当留下与离开成为选择,那股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最终找到了一个最清晰、最可恨的靶子喷涌而出。
墨南歌。
这个众所周知的叛徒名字,再次以更恶毒的诅咒,出现在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他所做的事情,大夏上下无所不知。
社交媒体上,他的直播截图、霓虹国生活的片段被反复传播、鞭尸。
“看看这个畜生!我们在准备‘火种’,他在敌人怀里当宝贝!”
“要不是他偷走资料,我们何至于此!擂台赛何至于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他毁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他应该被千刀万剐!”
“走的人是因为看不到希望,这希望就是被他亲手掐灭的!留下的人是在等死,这死路也是他铺的!”
现实中也弥漫着迁怒。
尽管官方已竭力将墨南歌的个人行为与其亲属切割,但无形的排斥与暴力依旧无处不在。
文妍和墨伟业几乎不敢出门。
购买生活必需品都选在人最少的夜晚时候。
即便如此,也难免会遇到指指点点或鸡蛋浇头。
他们住的楼房,偶尔会在深夜被砸响,或是在门上发现污言秽语的涂鸦。
一种需要为巨大灾难寻找责任人的心理,将墨南歌钉在了耻辱柱上。
在网络上, 有人把墨南歌的照片ps成了遗照。
上面用猩红的笔写满了“国贼”、“罪魁”等字样。
激烈的情绪深深烙印在看见的人心里。
……
椭圆形长桌旁坐满了人,肩章闪耀的将领、面容肃穆的高级文官、以及几位疲惫的神明研究领域的权威。
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文件。
室内落针可闻。
老人坐在主位,脊背依旧挺直,但眼角的纹路似乎比半年前更深了,像是用刀刻进去的。
他环视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不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过去半年,举国之力,掘地三尺。
考古队几乎翻遍了每一个可能有文明残片的遗迹。
他们熬白了头发,试图从残缺的甲骨、竹简、碑刻中破译出新的神明真名,
民间征集发了一遍又一遍。
对一些流传的“巫傩”、“野祀”也进行甄别……
结果,收获寥寥。
新发现的神明线索要么残缺得无法构成有效召唤,要么早已被记录在案。
时间,在日益紧迫的倒计时和一次次失望中流逝。
“火种计划”的推进,召开了一次次会议。
每一个议题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次的会议气氛凝重得如同在为整个大夏文明提前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当老人再次召开会议时,所有人都以为细化“火种计划”的方案。
然而,老人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今天凌晨,” 老人的声音平稳,“我们收到一份资料。”
资料?
几位负责“火种”物资转运的官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眼下还有什么资料,能比确保文明火种不灭的终极预案更重要?
难道是某个海外基地出了状况?
还是盟友传来了新情报?
一位身着空军制服的将领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首长,眼下所有的优先级,都应当为‘火种计划’让路。”
“是转移通道出了意外,还是……”
老人抬起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分量,最终说出了让整个会议室时间都凝固了的话:
“是墨南歌。”
四个字,犹如三道无声的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
“他让人传回来的。”老人继续道,无视了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和震惊的会议室气氛,“一尊未经召唤的……神明召唤祷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和在场的人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
墨南歌?
那个千夫所指、窃密叛国、正在霓虹直播享受、被全民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墨南歌?
他传回了……
神明资料?
荒谬!
可笑!
这一定是陷阱!
是霓虹和他联手设下的致命毒饵!
这是绝大多数人脑海中瞬间爆开的念头。
愤怒、怀疑、警惕、耻辱感,在凝滞的空气中蔓延。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站了起来,他激动地口水飞溅。
“这一定是阴谋!墨南歌此人,其心可诛!”
“他早已背叛国家,背叛民族!他怎么可能会……这资料绝对有问题!”
“他一定是想引诱我们踏入更深的陷阱,浪费最后宝贵的时间和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