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参战者做好准备,即将开始传送!”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在空旷的平台。
张苍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激动与恐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还没等他平复急促的呼吸,一道刺目的光柱撕裂纯白空间,瞬间将他吞噬。
轰!
视野被纯白与灼热填满,失重感如同巨手攥住了他的灵魂,当光芒散去,视线重新聚焦,眼前的一切已翻天覆地。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排泄物、汗馊味、伤口溃烂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腐败混合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用烂木头和破油布搭成的低矮窝棚里,阴暗潮湿,地面黏腻冰凉,刺骨的寒意透过他身上仅有的几片破布钻入骨髓。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腕和旁边几个人一样,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在一起,勒得皮肉生疼。
即便早有“奴隶兵”的心理准备,这地狱般的现实景象还是狠狠冲击着他的神经。
破布烂衫勉强蔽体,赤著的双脚踩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寒气直透脚心,狼狈到了极点!
“呜——呜——呜——”
悠长凄厉的号角声如同死神的号哭,骤然撕裂了压抑的空气,窝棚外瞬间炸开了锅,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铿锵声、粗暴的呵斥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唰啦!”
窝棚那破旧的“门帘”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粗暴扯开!
一柄闪著幽冷寒光的弯刀率先探入,刀尖上似乎还凝结著暗红的血痂,紧接着,一个披着磨损黑铁甲、满脸横肉的兵丁弓腰钻了进来。
他浑浊的眼珠扫过窝棚里瑟缩的奴隶,目光中的暴戾和轻蔑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每个人身上。
“都他娘的装死吗?!
赶紧给老子滚出来!领兵器!上战场!”
兵丁的吼声如同炸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苍脸上。
“贱种们听着!待会儿谁他娘的敢退半步,老子认得你,老子手里的弓弩可不认得你!直接射成筛子!”
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如同冰水浇头,让张苍浑身一激灵。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不适和恐惧,他几乎是第一个猛地弹起身来,顾不得手腕被绳子勒得剧痛,奋力拖着身边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奴隶就往外冲!
那黑甲兵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满意。
“哼,倒是有个机灵点的!”
他冷嗤一声,手腕一翻,弯刀划过一道寒光。
嚓!
手腕上的束缚应声而断。粗糙的麻绳在皮肤上留下深红的勒痕。
“快!快!快!”兵丁的咆哮如同鞭子抽在众人身后,“贻误军机者——斩立决!”
张苍踉跄著冲出这散发著恶臭的囚笼,冰冷的空气混合著更浓重的尘土和铁锈味灌入肺中。
外面混乱一片,同样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更多的黑甲兵丁像驱赶羊群一样,用刀背、枪杆粗暴地抽打着衣衫褴褛的奴隶兵,驱赶着他们涌向一个方向——
一处插着火把的高大营帐旁的空地。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空地上火光摇曳,映照出一片令人心寒的景象:一堆“兵器”如同垃圾般随意堆放著。
断柄的锈刀、豁口的柴斧、裂开的木盾,更多的是些削尖的木棍、甚至断裂的长矛杆!
金属兵刃上布满了深褐色的锈迹和干涸发黑的血污,散发著浓烈的铁腥味和腐木气息。
这哪里是兵器?分明是一堆破烂!
早已有动作快的奴隶兵扑上去,在破烂堆里疯狂扒拉,只为抢到一把稍微像样点的铁器,哪怕只是一把短匕。
张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敏锐地感觉到,无限战场赋予的优势之一此刻显现了,这具身体没有那种长期饥寒交迫导致的肌无力般的“虚弱”感,力量、敏捷都在正常范围。
这小小的优势,在接下来的战场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目标,一个箭步冲入人群,凭借相对灵活的动作,一把从人堆里抽出了一杆东西。
那是一支白蜡木杆的长枪,枪头锈迹斑斑,木杆上也布满裂纹,但至少还算完整,长度尚可!
一寸长,一寸强!
在即将到来的血肉磨盘里,能多拉开一寸距离,就多一分生机!
没有盔甲,距离就是生命!
几乎是同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破烂堆边缘有个圆形物体。
他毫不犹豫地扑过去,不顾旁边一个奴隶的争抢,将其死死抓在手里。
那是一面边缘破损、甚至缺失了小半块的圆木盾,虽然破败不堪,表面粗糙满是毛刺,但分量不轻,木质还算厚实,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这面破盾紧紧护在胸前一侧。
在凶险万分的战场上,敌人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义。
没有这面破盾,一旦肉身暴露在箭雨之下,肯定是九死一生!
“滚过去!快!”
领完兵刃,粗暴的推搡和呵斥立刻降临。
五名黑甲兵丁如同驱赶牲口,用武器逼迫着领到“兵器”的奴隶们,粗暴地推挤着他们,在一片混乱和哭嚎声中,将他们驱赶到了庞大军阵的最前沿。
脚下是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
前方,是开阔得令人心悸的战场,远方似乎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而身后是如山如岳、盔明甲亮、散发著恐怖肃杀之气的重甲骑兵方阵。
冰冷的铁甲在远处火把映照下闪烁著寒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他们这些衣衫褴褛、手持破烂的奴隶兵,如同蝼蚁般被死死摁在了这钢铁洪流的最前面。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如同冰冷的巨石,轰然压在了每一个奴隶兵的心头,也狠狠压在了张苍的脊梁上。
张苍大口呼吸著,却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像是被丢到陆地上的活鱼,在紧张的气氛下感受不到一丝鲜活空气的存在,心跳声连着太阳穴的脉动,几乎要“崩崩崩”得炸开胸膛。
视线远眺,隐隐可见苍云薄雾之下,黑压压的军队如同一座连绵数十公里的长城,密密麻麻的矛尖刺破薄雾,反射著惨淡天光。
沉闷的鼓点顺着大地传来,每一次震颤都敲在奴隶兵的脚心。
不时,还能够听到空气中遥遥传来的异族呼喝之声,“呦呦呦”的像是狼嚎一般。
张苍努力调整著自己的状态,他明白,在这种情形下,万万不能被恐惧抽干了力气。
“——杀!!!”
一声嘶哑的咆哮猛地冲破喉咙,像濒死孤狼的绝嗥,撕裂了粘稠的窒息感,在死寂的奴兵阵前炸开!
骑兵阵前,一位身披玄色重甲、面覆恶鬼护颊的将军微微侧目,覆面甲下传来沉闷的嗡响:“倒有几分血性。”
“呵!”旁边控马而立的青年小将嗤笑出声,拇指随意抹过腰间刀柄,“困兽哀鸣罢了,将军莫不是指望这些烂泥能糊墙?”
将军并未回头,铁手套猛地扬起,声浪如滚雷碾过军阵:
“奴隶兵听令!斩敌十级,不死者——脱奴籍,入我军中!”
不少年轻人听闻后,纷纷有些意动之色,纷纷攥紧了手中的兵刃。
不过,那些年龄略长者眼中只有淡漠的寒意,内心满是不屑。
因为这悬赏如同水中月,镜中花,飘荡了数年。
想要以奴兵之身冲破枷锁,何其难也!
大丰国的牢狱几近掏空,尸骨铺满了边境,却从未有人活着捧回十颗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