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基深渊,中层。
这里的阵道本源能量更加凝实,几乎化为了液态的光之海洋。光芒呈现出更加复杂多变的色彩,无数微缩的星云、星系、乃至时空涡流的虚影在能量流中沉浮、生灭,仿佛这里不仅仅是阵法根基,更是某种宇宙法则的浓缩映射。
秦玄夜循着坐标,在光海中穿行,皇极彼岸道域如同潜水钟般撑开一片稳定的空间。周遭的压力比浅层大了数倍不止,且时常出现诡异的时空褶皱,明明向前,却感觉在倒退;明明向左,却可能出现在右。若非有印记精准导航,寻常第三步在此都可能迷失方向。
按照印记信息,这“八门锁空灵”的本体与核心节点,便在这多面体内部。其“八门”,指的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种时空与能量状态构成的复合阵法领域。原本应流转不息、生生不息,锁困空间,稳定节点。
然而此刻,这巨大的多面体却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转动极其缓慢,表面映照的景象也趋于凝滞。更诡异的是,从多面体几个特定的“面”(对应“伤”、“死”、“惊”等凶门)上,正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带着不祥死寂与混乱时空波动的气息——那正是“扭曲”渗透形成的“灰斑”外在表现。而代表“生”、“开”等吉门的面,则光芒极其黯淡。
“沉眠”秦玄夜皱眉。他能感觉到,多面体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存在一个极其庞大、但意识近乎完全沉寂的灵体。这沉眠并非自然休憩,更像是一种自我封印或放逐,以抵御“扭曲”的持续侵蚀,但也导致节点失去主动调控能力,“灰斑”得以滋生。
“要修复节点,必须先唤醒‘八门锁空灵’,至少让其恢复部分意识,配合稳定内部时空结构,才能进行净化。”秦玄夜思忖,“但强行唤醒一个深度自我封印、且可能已被‘扭曲’影响的灵体,风险极大,可能引发其无意识的狂暴反击,甚至导致节点内部时空结构彻底崩溃。”
他尝试以神念接触多面体表面,并注入蕴含皇道威严与彼岸指引的平和意念:“八门锁空灵,朕受阵灵所托,前来修复节点,祛除‘扭曲’。请苏醒,助朕一臂之力。”
神念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只有那灰黑色的不祥气息,似乎感应到了外来力量的靠近,渗出速度略微加快了些。
秦玄夜没有贸然进入。他盘膝坐于多面体前方,眉心彼岸印记全力催动,配合皇极彼岸道则,细细感知这多面体的内外状态。
渐渐的,他察觉到了异常。
这种“沉眠”并非完全的被动。其内部时空结构异常混乱且脆弱,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琉璃球。而那“八门锁空灵”的意识,并非均匀散布,而是似乎被分割、放逐到了节点内部不同的时空碎片之中!这是一种极高明的自我保护兼困敌手段——将自身意识与部分“扭曲”一同放逐于破碎时空,使其难以被彻底侵蚀,但也极难苏醒与整合。
“好手段但也真是棘手。”秦玄夜心中凛然。这意味着唤醒它,不仅需要强大的神魂冲击,更需要精准地找到那些分散的意识碎片,在混乱时空中将其“打捞”出来,并重新整合,且要避免触发时空崩溃或释放被一同困住的“扭曲”。
这几乎是对时空法则掌控力与神魂强度的极限考验。
就在秦玄夜思索对策之际,异变突生!
那巨大多面体上,对应“惊”门的一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恐惧、混乱意念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出!同时,那片区域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扭曲的、由灰黑色雾气构成的漩涡缓缓成型,从中传出阵阵凄厉的、仿佛无数生灵临终哀嚎的意念回响!
“心魇叩门”阵灵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在秦玄夜意识中响起,“检测到节点内部被封印的‘扭曲’负面情绪集合体,正利用‘惊’门特性尝试外溢!合作者,必须阻止!若任其扩散,将污染周边阵道本源,并可能进一步刺激其他‘凶门’,引发连锁崩溃!”
话音未落,那灰黑漩涡中,猛地探出无数只由雾气构成的、干枯扭曲的手臂,疯狂抓向秦玄夜!每一只手臂都携带着强烈的恐惧、绝望、疯狂等负面意念冲击,直袭神魂!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最恶毒的心灵与神魂侵蚀!
“邪祟安敢!”秦玄夜厉喝,皇极彼岸道域光芒大放!
暗金色的“守土”意志化作无形的疆界壁垒,不仅防御物理,更隔绝负面意念的直接冲击。赤红色的“传薪”之火熊熊燃起,火焰中文明不屈、希望不灭的正面精神熊熊燃烧,对抗着那些绝望与疯狂的侵蚀。乳白色的“引路”之光则如同一柄利剑,刺入那灰黑漩涡深处,试图寻找其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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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心魇”异常狡猾且顽固。它似乎并非实体,而是无数负面意念与“扭曲”法则结合而成的诡异存在,依托于节点内部的混乱时空而存。秦玄夜的净化之力虽能灼烧、驱散那些雾气手臂,但漩涡深处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涌出,更隐隐与多面体其他“凶门”产生共鸣,整个节点都开始微微震颤,内部时空不稳定的波动加剧。
“不能这样耗下去!”秦玄夜心念电转。这样被动防御净化,治标不治本,反而可能加速节点内部平衡的破坏。“必须进入节点内部,直抵核心,同时完成唤醒灵体与净化‘扭曲’!”
这决定极其冒险。进入一个时空结构混乱、且存在强大“心魇”的沉眠节点内部,无异于闯入一个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但秦玄夜从不是畏难退缩之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皇极彼岸道域收束,紧紧护住周身。随即,他身影化作一道混沌流光,不再理会那些抓挠的雾气手臂,而是循着“引路”之光与彼岸印记对节点结构的感应,直接冲向了多面体上光芒最黯淡、对应“生”门的那一面!
“生”门虽弱,但终究代表一线生机与入口。秦玄夜以道剑虚影开路,强行破开那层近乎凝滞的时空屏障,悍然闯入了“乙七·锁空”节点内部!
眼前景象骤变。
没有预想中的实体空间,这里仿佛是一片破碎的、无限延伸的镜面世界。无数大小不一、边缘扭曲的时空碎片悬浮着,每一块碎片中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尸山血海的古战场,有的是文明寂灭的末日废墟,有的是亲友背叛的惨痛记忆,有的是大道崩毁的绝望瞬间无穷无尽的负面场景与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闯入者的心神。
更有无数道混乱的时空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在碎片间隙中穿梭,切割一切。此地的时间流速也极不稳定,忽快忽慢,甚至局部倒流。
而在无数碎片深处,秦玄夜能隐约感知到几股微弱但纯净的、属于“八门锁空灵”的意识波动,如同风中之烛,散落在不同的时空碎片里,被周围的负面景象与“扭曲”气息重重包围、侵蚀。
“找到它们,带它们回来”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线的意念,在秦玄夜踏入的瞬间,传入他脑海,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恳求。那是“八门锁空灵”最深层的、尚未完全沉沦的一缕本我灵光!
秦玄夜不敢怠慢,皇极彼岸道域撑到极限,“守土”意志抵御时空乱流切割与负面场景的直接冲击,“传薪”之火护持心神不被绝望同化,“引路”之光则全力感应、锁定那些纯净意识波动的位置。
他身形在破碎的镜面世界中闪烁,避开最狂暴的时空乱流,朝着最近的一缕意识波动靠近。
那块碎片中,映照的是一片被瘟疫与死亡笼罩的国度,哀鸿遍野。碎片中心,一点微弱的银光(灵体意识碎片)正在被灰黑色的死亡气息缠绕、拖向更深处的黑暗。
“定!”秦玄夜一指点出,蕴含“界定”之力的混沌道则没入碎片,暂时定住那片区域的时空与负面气息流动。同时,“引路”之光化作一道细丝,穿透进去,轻柔地缠绕住那点银光,将其缓缓“拉”出碎片,纳入自身道域庇护。
银光入体,传来一阵微弱的感激与认同波动。
有了第一次成功经验,秦玄夜精神一振,马不停蹄地寻找下一个。
第二缕意识碎片,被困在一片映照大道之争、同道相残景象的碎片中,被嫉妒与愤恨的灰雾笼罩。
第三缕,陷于时空循环、永世不得解脱的绝望碎片。
第四缕
每收集一缕意识碎片,秦玄夜自身承受的负面情绪冲击与时空压力就加重一分。那些碎片中的绝望场景并非虚幻,而是“八门锁空灵”漫长岁月中见证或抵御过的真实灾难投影,被“扭曲”放大、利用。即便有“传薪”之火护持,秦玄夜也感到道心阵阵摇曳,仿佛要沉沦于无尽的悲苦与虚无。
更麻烦的是,他的深入行动,彻底激怒了节点内盘踞的“心魇”。那灰黑色的雾气不再仅仅从“惊”门渗出,而是从多个“凶门”对应的碎片区域汹涌而出,汇聚成一个庞大的、无数痛苦面孔扭曲哀嚎的雾气巨人,挡住了秦玄夜前往最后几处意识碎片所在区域的去路!
“闯入者留下一同沉沦”雾气巨人发出亿万重合的、充满恶意的嘶吼,挥舞着由无数负面意念凝聚的巨掌,拍向秦玄夜!巨掌所过之处,时空碎片纷纷崩裂,更加狂暴的乱流席卷而来!
“滚开!”秦玄夜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已到关键时刻,不能再拖延。他猛地将之前收集到的数缕意识碎片暂时封入眉心彼岸印记温养,随即双手握剑,皇极彼岸道种全力爆发!
“皇极彼岸——破妄斩魇!”
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爆发!这剑光不再仅仅是守护与指引,更融入了秦玄夜一路收集灵体碎片时,所感受到的那份坚守、那份于绝境中仍未放弃的“秩序本心”!剑光之中,暗金、赤红、乳白三色道韵完美融合,化作一道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涤荡所有邪祟的净化洪流,迎着雾气巨掌,正面硬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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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无声的湮灭在意识层面爆发。剑气与负面意念疯狂对撞、消融。雾气巨掌寸寸碎裂,发出凄厉尖啸。秦玄夜也被反震之力冲得气血翻腾,道域剧烈波动,但他咬紧牙关,趁势向前突进,剑光余势直刺雾气巨人的核心——那是由无数“扭曲”负面情绪聚合而成的“恶念之源”!
“不——!!!”雾气巨人发出最后的哀嚎,核心被剑光洞穿、净化,庞大的身躯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灰黑色光点,随即被周围混乱的时空乱流卷走、消散。
然而,击溃“心魇”的代价是巨大的。秦玄夜自身消耗甚巨,道域光芒黯淡不少。而节点内部因为刚才的剧烈冲突,时空结构更加不稳,无数碎片加速崩解、碰撞,眼看就要引发大规模的时空塌陷!
“最后三缕!”秦玄夜强提精神,“引路”之光如同探针般急速延伸,在崩塌的碎片洪流中,精准地找到了最后三处微弱的银光。他不再拘泥于逐一收取,而是冒险将道域扩张到极限,同时罩向那三块即将湮灭的碎片!
“收!”
三道银光险之又险地被拉入道域。几乎就在同时,那三块碎片连同周围大片区域,彻底崩塌,化作狂暴的时空能量乱流!
秦玄夜不敢停留,将所有收集到的意识碎片(共八缕)汇聚于身前,以自身皇极彼岸道则为引,以彼岸印记为炉,全力进行融合与唤醒!
“八门锁空,时空有序!灵明不昧,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伴随着他的道喝,八缕银光在他道韵的滋养与引导下,开始彼此吸引、靠近、融合,渐渐形成一个更加凝实、散发着纯净时空波动的光团。光团之中,一个模糊的、身披银色道袍的老者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茫与沧桑,但很快恢复了清明与深邃,看向秦玄夜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感激与震撼。
“多谢道友助吾重聚灵明,脱离苦海。”稳定,“吾乃‘乙七·锁空’节点守护者,八门锁空灵。沉眠万载,几近迷失幸得道友不惜涉险,深入此绝地”
“闲言少叙。”秦玄夜打断他,指向四周仍在崩塌、且“灰斑”污染依旧存在的节点内部,“节点‘灰斑’核心何在?需立即修复!”
八门锁空灵虚影神色一肃:“随吾来!”
他身影融入光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指引着秦玄夜,在崩塌的时空碎片中穿梭,很快来到了一片相对稳定、但中心区域却被一团浓重如墨的灰黑物质所覆盖的“镜面”前。那便是节点的最核心阵眼,此刻已被“扭曲”物质深度污染。
“此处‘灰斑’已与节点核心阵纹深度纠缠,强行净化恐伤及根本。”八门锁空灵语气凝重,“需以精微时空之力,配合道友正道净化之光,如同抽丝剥茧,层层剥离转化。”
“可!”秦玄夜点头。一人一灵当即合作。八门锁空灵调动刚刚恢复的部分权限,操控节点内尚未完全崩坏的时空法则,形成精密的“时空剥离场”,将那灰黑物质一层层从阵纹上“揭”下来。秦玄夜则催动“文明薪火”与“引路”之光,对被剥离下来的“扭曲”物质进行即时净化、中和。
这个过程比修复第一个节点更加精细、耗时。秦玄夜与八门锁空灵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差错。外界,巨大的多面体表面,“惊”、“死”等凶门渗出的灰黑气息逐渐减弱、消失,“生”、“开”等吉门的光芒开始缓缓亮起,整个多面体的转动也恢复了平稳、流畅。
当最后一丝灰黑物质被净化,核心阵眼重新绽放出纯净的银色时空光辉时,秦玄夜几乎虚脱,八门锁空灵的虚影也黯淡了许多,但眼中充满了欣慰。
一股更加庞大的信息流涌入秦玄夜脑海,其中包含了对“收割者”部分行为模式的更详细描述,以及一些疑似与“钥匙”相关的古老遗迹或事件的模糊记载。节点“丙一·周天”的信息也更加清晰——其守护者“周天星斗灵”并未沉眠,但警惕多疑,且其守护的节点“灰斑”最大,修复难度最高,可能涉及星象命理、因果层面的复杂净化。
八门锁空灵对秦玄夜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此后道友但有所需,只要不违‘枷锁’根本,吾定义不容辞。前方‘周天星斗灵’处,务必小心。其守护的‘万星寂灭痕’非同小可,且其可能已察觉到某些更深层的异常。”
秦玄夜点头致意,略作调息,感受着自身在两次修复中,对“扭曲”的认知、对时空法则的领悟、以及对皇极彼岸道的运用都有了显着提升,虽疲惫,但道基似乎更加稳固。
他不再停留,辞别八门锁空灵,再次投身光海,朝着深渊更下层、最危险的第三个节点——“丙一·周天”进发。
而在秦玄夜离开后不久,那巨大银色多面体深处的阴影中,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之前混沌影主意志同源但更加隐晦的波动,悄然散去,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
“竟然连‘心魇叩门’和破碎时空都拦不住他还让他与锁空灵建立了联系‘皇极彼岸道’此子绝不可留!‘周天’那里,必须动用那枚‘暗子’了绝不能再让他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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