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赵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我们安插在周正国身边的人告诉我,周正国对苏晨的评价是‘这个年轻人,能处’。”
能处。
这两个字,比“全力配合”四个字的杀伤力,要大上百倍。
它代表的不是公事公办的合作,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私人认可。周正国那块茅坑里的石头,被苏晨捂热了。
张爱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因为腿软,重重地坐了回去,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如果说,苏晨之前点破林正雄的事,是往他们心里扎了一根针。那么,降服周正国,就等于是握住了一把随时可以捅进他们心脏的刀。
“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张爱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无法理解,那个油盐不进、连市局领导都头疼的周正国,怎么会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折腰。
“不知道。”赵海的声音很沉,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捞出来的,“细节我的人也打听不到。只知道他们昨天在老街的茶馆里见了一面,一个小时后,周正国出来,态度就全变了。”
一个小时。
张爱国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自己,也在办公室里和苏晨谈了近一个小时。结果是自己方寸大乱,差点当场崩溃。
而周正国,一个意志力远超常人的老刑侦,同样在一个小时后,被彻底策反。
这个苏晨,到底是什么怪物?
“冷静点,老张。”电话那头,赵海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现在不是追究他怎么做到的,是我们要怎么做!”
赵海的呵斥,像一盆冷水,让张爱国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对,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张爱国抓着电话,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之前,都错了。”赵海的声音里,没有了惊骇,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重新开始计算的平静,“我们把他当成一只闯进瓷器店的兔子,想用网兜把他罩住,再慢慢勒死。”
“结果呢?”赵海自问自答,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嘲,“结果他不是兔子,他是个披着兔子皮的猎人。他一边假装在瓷器店里乱撞,一边把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店主,一个个引进了他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陈启明是第一个,周正国是第二个。
现在,他更是直接把战书递到了自己脸上。
“后天的会,我们阻止不了。”赵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秦书记的秘书亲自操办的重点工作推进会,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说个‘不’字?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张爱国嘴唇发干,他知道赵海说的是事实。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进退两难。
苏晨的每一步,都走在规则之内,走得光明正大。他们找不到任何程序上的漏洞去攻击他。
“那那就眼睁睁看着他立威?看着他把公安和财政这两把最关键的刀,都握在自己手里?”张爱国不甘心地问。
一旦苏晨成功整合了这两个部门,他在办公厅,乃至在市委的声势,将立刻水涨船高。到时候,他再想查当年的事,阻力会小得多。
“不。”
赵海吐出一个字。
“我们不能阻止会议召开,但我们可以毁了这场会议。”
张爱国精神一振:“怎么毁?”
“他不是要解决校园安保和老旧小区消防改造这两个问题吗?”赵海冷笑一声,“这两个问题,为什么能成为老大难?因为它们牵扯的部门多,执行的细节繁琐,最重要的是,它们是民生问题,是直接暴露在全市人民眼皮子底下的问题。
“办好了,是天大的功劳。可要是办砸了呢?”
张爱国的心跳开始加速,他隐约明白了赵海的意思。
“周正国和陈启明现在是答应配合了。但这种口头上的配合,是最脆弱的。”赵海的声音,像毒蛇在耳边吐信,“只要在执行过程中,出一点点岔子,一点点就够了。比如,某个学校的门口,在安装新监控的时候,恰好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治安事件。再比如,某个小区的消防通道,在改造期间,突然被杂物堵死,引发了一场小火灾”
张爱国听得手心冒汗。
赵海的计划,太毒了。
这不是在工作上使绊子,这是在拿民生安全当武器。
“到时候,舆论会怎么说?”赵海继续说着,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他们会说,新来的苏副秘书长雷声大雨点小,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让问题更严重了。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那些住在老小区的居民,他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苏晨淹死。”
“周正国和陈启明呢?他们看到事情变得这么棘手,还会真心实意地配合吗?官场上,谁愿意为一个注定要失败的项目,搭上自己的前途?”
“到那时,苏晨的威信会一落千丈,从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一个眼高手低的笑话。秦书记为了平息舆论,也只能把他冷藏。一个被冷藏的、失去信任的副秘书长,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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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盆精心养护的君子兰,忽然觉得那翠绿的叶子,也带上了一抹阴森的颜色。
“这这风险太大了。”张爱国艰难地开口,“万一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查到我们头上”
“所以,不能是我们。”赵海打断了他,“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我们只需要,把一个‘可能性’,悄悄地递给某些需要它的人。”
“谁?”
“刘明远,张爱国。”赵海直接点了综合四处那两个人的名字,“他们不是一直想在苏晨面前表现吗?那就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让他们‘不经意’地发现,苏晨的方案里,存在某些‘微不足道的漏洞’。让他们‘出于好意’,去‘完善’这个方案。最终,让那颗引爆的炸弹,在他们手里炸响。”
嫁祸于人,金蝉脱壳。
张爱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发现,自己和赵海比起来,无论是狠毒,还是城府,都差得太远。
他还在为苏晨的威胁而恐惧,赵海却已经在恐惧之中,构思出了一个足以将苏晨置于死地的杀局。
“老张,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赵海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你现在,立刻,去找刘明远和张爱国。把你的‘担忧’告诉他们。就说你觉得苏晨太年轻,方案考虑不周,很可能会在协调会上出丑,到时候会连累整个办公厅。”
“把水搅浑,让他们两个去当那根搅屎棍。而我们,只需要在岸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可是,苏晨那边”张爱国还是不放心,“他已经盯上我了,我这时候再有小动作,他会不会”
“他不会。”赵海的语气很肯定,“他今天找你,把底牌亮出来,就是一招敲山震虎。他笃定我们被吓破了胆,短期内不敢再有动作。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我们只在第一层。他不知道,我们现在,要直接掀了整个棋盘。”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张爱国呆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江州的夜景很美,霓虹闪烁,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可在他眼里,这片繁华的都市,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合拢的陷阱。
他,或者苏晨,总有一个人,要被这个陷阱吞噬。
他没有选择了。
苏晨已经把那张泛黄的旧报纸,拍在了他的脸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拿出手机,找到刘明远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对着话筒,用一种无比沉痛和忧虑的语气,开口说道:“老刘啊,我是张爱国。有件事,我越想越不对劲,必须得跟你商量一下”
同一时间,苏晨刚刚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坐到书桌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旧档案,也没有去思考后天的会议。
他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条银行的转账通知短信。
就在半小时前,一笔五十万的款项,从一个海外账户,转入了他指定的一个慈善基金会的账户里。
这个基金会,致力于为贫困山区的校园,捐赠安全设施和学习用品。
而它的创立者,正是公安系统的铁面判官,周正国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