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她的后背上,甚至还保持着揉捏的动作。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松开天璇正要解释,却见天璇已经一个翻身坐起,抓起枕头就朝他砸来。
“你这个混蛋!”天璇气得脸颊通红,“知不知道我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
纪伯宰敏捷地接住飞来的枕头,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鲜活的天璇,比梦里那个温顺的她更让人心动。
“你还敢躲?”天璇吼道。
“你打我,我为什么不能躲?你昨天还是多亏我才能降温,怎么一早就翻脸不认人?”纪伯宰眼神闪烁,强词狡辩。
“纪伯宰——”天璇一脚就将这个家伙给踹到床底下,侍女们进门看见的就是自家公主骑在纪仙君身上,家暴他的这一幕。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飞快伸出手堵住身后想要进来伺候的小姐妹,硬生生的退出去,给殿下留下暴打纪仙君的空间。
“春桃,你怎么又出来了?”
“春桃姐姐,殿下不是该醒了吗?我还端着洗漱水呢……” 身后的绿萼一脸疑惑,刚要迈步就被春桃死死按住。
春桃硬着头皮,“殿下没醒。等等。”
“我刚刚明明不是”
“我说没醒就是没醒,等等就等等。”
“这不是”
门外的侍女隐隐约约都听见某个不应该存在在殿下寝室中的惨叫,纷纷闭上嘴巴。
“别打别打”
“嗷——”
那惨烈的叫声,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噤若寒蝉。
殿下确实还在睡觉。
睡的还挺香。
早膳静悄悄,就连守宫也安安静静,轻手轻脚的给天璇布菜,纪伯宰那一只乌黑的眼圈实在是太明显。天璇的低气压吓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包括被暴打的纪伯宰。
梦里那些旖旎的片段太真实了,他是真心虚,昨晚做了什么梦,他自己知道。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手这么不老实,居然揉了天璇一个晚上,软香温玉在怀,难怪梦里的手感这么好,那么销魂。
可不是真的么,天璇气的半死。
更气人的是,她都这么被纪伯宰揉搓了,她居然还不醒。
反倒还做了场乱七八糟的噩梦,气死她了。
可该说的还是要说,“叔父已经重新盯上你了,纪伯宰。”
“我没有黄粱梦,他也没办法。”
真的没办法吗,那可未必。
勋名虽然在拖延时间,可尧光山的人很快就找上了含风君。
回去的两个倒霉鬼还真的被二殿下给捞了出来,在他们的口中,得知明献男扮女装混在极星渊,明心便想要与含风君合作,将明献彻底留在极星渊。
只有明献永远的消失,他才能做尧光山的太子。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放下身份,暂时和看不上的极星渊的权臣含风君合作。
含风君对能留下尧光山的太子明献也十分的有兴趣,两人一拍即合。那枚追击镜再次落到了含风君的手中。而含风君正在追查当日的那个小仙子,这个任务就交到了司徒岭手上。
司徒岭接下了这个任务,转头就和明意通风报信。
“明意,你说怎么办?当天见到你的人不少,认识你的人更不少,我最多只能拖延一天时间。”一家饭馆内,司徒岭着急的和明意碰头,通知她这个坏消息。
“怎么会?含风君怎么突然把目光放到我身上,他不是一直追着纪伯宰在咬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是尧光山那边遣送回去的那两个男仙暴露了你的身份。你看要不要找天璇公主帮你周旋一下。”
明意摇头,“公主没那么好糊弄,之前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公主的耳中,万一被她知道了,她绝对第一时间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不敢小瞧了她。”
“你跑吧,我帮你。”
明意摇头:“这不是你帮不帮的问题,而是,我想知道是谁给我下的毒?”
“你现在有线索了吗?”
“一点,不多,沉渊不止在炼制离恨天,应该还有别的,只是我和二十七暂时打探不出来。”
司徒岭欲言又止。
明意何等敏锐,当即察觉到他的异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明意”司徒岭避开她的视线,“我不想骗你,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他眼底的挣扎太过明显,明意看在眼里,心中虽疑窦丛生,看着司徒岭为难的样子也没有在追问下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明意忽然想到,她现在的处境和样貌尧光山的人其实并不知晓。那么唯一能指认她的,除了追击镜,就只有眼前的司徒岭了。
而司徒岭似乎是她的小迷弟,不会作证,那么唯一有效能做文章的只有追击镜。
明意为此有了个主意,不过需要司徒岭做一点小小的牺牲。
两人谋划一番
当明意说完她的计划,司徒岭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他长舒一口气,嘴角甚至扬起一丝笑意:“这点小牺牲算什么。只要明意你没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明意就是明意,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想到破局之法,真不愧是他所崇拜之人。
勋名回到了登仙洞,自从心柳死后,他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他静静坐在冰冷的床沿,空洞的目光无神的盯在床前的空地上。
那里,正是沐心柳殒命的地方。时光仿佛从未流逝,他依旧能看见那日的血渍,晕开一朵妖冶的血花。濒死的心柳流泪、不舍、解脱,甚至是欢愉的在他的怀中断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这里了。
而这一次回来,他才猝然发现,门板、梁柱上,竟被密密麻麻刻满了 “正” 字。一笔一划,刻得极深,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最后,不多不少,恰好是心柳来这登仙洞的日日夜夜。
心柳一直想要逃离登仙洞,他知道,却不在意。
她的哀嚎与诉求,在他听来,不过是被他忽视的鸟儿在唱歌,是心柳在撒娇,是对他的依赖,是等着他去哄。
她在争取他更多的陪伴时间。
他甚至觉得,她越是闹着要走,便越是离不开他。毕竟,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会这般掏心掏肺地待她?
沐齐柏只把她当作棋子,那些男仙只垂涎她的美貌,唯有他,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她,想将她护在这登仙洞里,护一辈子。
他恨沐齐柏,是沐齐柏让心柳周旋在各个男仙之间,痛苦不得自由。
他也恨那个小小的沐天璇。
是那小丫头一次又一次,将血淋淋的事实扒开在他面前,逼着他回想心柳死去的真相,搅得他不得安宁。
可每次掐着小天璇的脖颈,看着她奄奄一息时那双倔强的眼神,竟和心柳如出一辙,他又不舍。
“你倒是杀啊,你既然能杀了我的姑姑,自然也能杀了我,杀啊,你杀!”幼小的天璇,不怕死的,一次又一次跑到他的面前挑衅,在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边缘反复践踏。
这么相像的眉眼,应该是他和心柳生的女儿才对。
若是心柳还在,他们的孩子,定也会生着这样一双眼睛,会黏着他喊爹爹,会扯着心柳的衣袖撒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双像极了心柳的眼睛,不屑的嘲笑他。
勋名缓缓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她脖颈的温度,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里仿佛还沾着心柳的血,又映出沐天璇那双眉眼。
他心里漫起无边的茫然,像坠进了无边无际的雾里:他能恨谁呢?
小天璇,他终究是恨不起来。她不过是个孩子,为了给姑姑报仇而已。她还是心柳的侄女,长着和心柳一样的眼睛。
恨心柳?他连想都不敢想,哪怕她想逃,他也只当是自己给的爱还不够。
恨自己?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他那样爱心柳,掏心掏肺地想把她护在登仙洞一辈子,怎会伤害她?
唯有沐齐柏,只有沐齐柏 。
是这男人的野心,碾碎了心柳的一生。
他要沐齐柏死,要他坠下仙阶,入阿鼻地狱,跪在心柳的坟面前磕头道歉。一遍遍地道歉,直到他满意为止。
所以,一切,都是沐齐柏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