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金红意志之火以她的元神为中心,轰然炸开,化作无尽的光明风暴,不再是固守,而是最凌厉、最决绝的反击!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妖兽虚影、扭曲的魂兽轮廓,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寸寸消融、蒸发!
现实中的天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灵犀井内,那翻腾不休的灰黑色雾霭,仿佛被投入烈火的油脂,剧烈地沸腾、收缩,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其中那些令人癫狂的嘶吼与低语,迅速减弱,化为不甘的呜咽,最终归于寂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最后一丝灰黑气息,被天璇缓缓吸入鼻中。她周身剧烈波动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玄妙的韵律逐渐平复、内敛。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与惨白交替褪去,转为一种温润的玉色。眉心之间,一点极淡的、火焰印记的虚影一闪而逝。
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竟隐隐化作一道微型的、却再无暴戾之气的兽形虚影,盘旋一周后,悄然散去,归于天地灵气。
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底,星河倒转,深邃无边。
炼化,成了。
她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天璇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是时候,出去了。
然后……干饭!
出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着大碗狠狠干饭,七天不吃不喝可饿死她了。
整整七日水米未进,全靠灵力与意志硬扛,此刻便是往常觉得难以下咽的、带着清苦药味的灵谷膳粥,也显得格外香甜可口。
可惜,饿过劲的肠胃并不买账,这肚子,还是吃不了多少,没吃几口便传来饱胀的抗议。她悻悻放下碗,面前立刻又被推过来两碗色泽深沉、气味扑鼻的汤药。
“喝。” 纪伯宰言简意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算不上好看。天璇偷偷瞄他一眼,识趣地捧起药碗,屏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小脸皱成一团。
药毕,下一步便是泡药浴。
温泉池中,氤氲着浓郁的药香与灵气。天璇原本就有内伤,这伤势还没好利索就自告奋勇非要去炼化魂兽。虽侥幸成功,实则经脉脏腑皆受震荡,亏空甚巨,需以温和之法徐徐调理,固本培元。
这几天,在灵犀井之外的纪伯宰天天守的提心吊胆,就怕天璇出什么意外。
而天璇也格外争气,好像任何事情到了她手上,她都能解决的格外漂亮,就是有点费身体。
她将身子浸入温热的池水中,懒洋洋地趴在池边,舒服地喟叹一声。
纪伯宰坐在池边,挽起袖口,将手掌浸入池水,精纯平和的仙元之力徐徐透出,助她化开水中药力,更温和地疗愈她的身体。
“等会儿泡好了,我去趟登仙洞附近的密林。” 天璇忽然开口,声音因舒适而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
“你去那里干什么?”纪伯宰垂眸看向她。
“我小姑姑的坟墓便葬在那,以前我没能力迁坟,现在倒是可以了。”
“怎么突然想起这事?”
因为……” 天璇转过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她勾了勾湿漉漉的手指,示意纪伯宰靠近些,压低声音道,“那儿还藏着一个秘密。”
纪伯宰依言倾身凑近,小声问道:“什么秘密?”
“我以前砸过我小姑姑的墓碑,坟头便出现了一个包裹,我那时年纪太小,知道自己保不住这东西,又给重新放回去了。”
纪伯宰忍俊不禁,如此调皮。“所以?”
“我想拿回来。”
纪伯宰眸光一凝,“那里面是什么?”
“记不太全了,当年是小姑姑最后一丝魂魄所化的东西,很重要。” 天璇的神色认真起来,“当时我只觉得心惊。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毕竟,保护一个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知道。后来经历渐多,尤其这次魂兽之事,再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包裹里的东西,或许至关重要。我想拿回来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 纪伯宰毫不犹豫。
“你不用忙着搜寻含叔父的证据吗?王姐那边应该更需要你。我自己去就行,那地方我认得路。” 天璇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你大病未愈,还想一个人出门?”纪伯宰瞥了她一眼,手下输送仙元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引得池水轻荡:“证据要查,包裹要取,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看着天璇瞬间有点龇牙咧嘴的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某个大病未愈、刚逞完英雄、走路都可能打晃的人,别想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要么我陪你,要么,你哪儿也别想去。”
天璇:“……”
“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她小声嘀咕。
“你再说多说一个字我就自己去。”
“……行,一起就一起。” 天璇撇撇嘴,将半张脸埋进臂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跟屁虫。”
连日来的神魂煎熬与体力透支远超预估,温热的药浴和纪伯宰持续输入的平和仙元如同最舒适的安神香,天璇泡着泡着,意识便不由自主地沉沦下去,身体缓缓下滑,口鼻险些没入水中。
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纪伯宰瞬间出手,下了温泉池将人半抱在怀中。
天璇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并未醒来,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逞强。” 纪伯宰低叹一声,指尖拂开她颊边湿发,调整了一下姿势,“这几天辛苦了!”
天璇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倦意,熟睡在纪伯宰的怀中。
这一觉,天璇睡得昏沉。期间似乎有人轻柔地替她擦干头发,更换了干爽衣物,送入温暖柔软的被衾。她陷在深沉无梦的黑暗里,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