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知道自己蠢,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你——!” 佘天麟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想好好吃饭,就给我坐下。” 天璇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用丝绢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抬眼间,锐利的眼神看向佘天麟,“不想……本宫也可以立刻掀了这桌子。但后果——佘师父,你承担得起么?”
“佘师父,佘师父!消消气,咱们先坐下,听听殿下怎么说?” 二十七吓得赶紧起身,拼命将佘天麟往回按。
“殿下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有的是手段,她可是一句话就逼的摄政含风君去死的人啊!”二十七小声在佘天麟耳边抖着声腔说道。
佘天麟不可置信地瞪了二十七一眼,最终还是顺着他的力道,重重坐了回去,胸膛起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老夫倒要听听,公主殿下有何旷世高见!”
天璇并不在意他的怒气,目光转向明意,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明意,你并非尧光君后亲生,对吧?”
“啪嚓!”
佘天麟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酒液混合着瓷片溅了一地。他死死盯着天璇,眼中风暴凝聚。
“哇哦,” 天璇轻轻拍手,“看来是猜中了。那么,她的生母……是谁?”
明意的脸色也变了:“师父”
她不是母亲亲生的??
怎么回事?
佘天麟阻止了明意的问话,目光炯炯的盯着天璇公主,她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
明意心慌意乱,也看向天璇,这位公主殿下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的反应。” 天璇淡淡道,“身为神君嫡女,天赋异禀,战功赫赫,究竟在何种情形下,她回到尧光山将会‘必死无疑’?我推测过很多种可能。而根据我的经验……一位母亲,只有对并非自己亲生的孩子,才有可能狠心至此。所以,明意若贸然回去质问君后,无异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佘天麟铁青的脸,继续道:“就算是养条狗,养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是有点感情的,何况是亲生的呢!你的反应太反常了,你几乎是异常肯定,明意只要回去就必死,君后难道不能救自己的女儿吗?还是异常优秀的女儿。”
“我又猜,明意肯定可以联系上君后,联系上也要死?是的,明意是你的弟子,她有什么手段你肯定清楚,你一定知道明意会联系君后,这样的情况下也必死?那就只能是君后放弃了明意。”
“再猜猜,君后为什么要放弃明意。即便是她不是男儿,可她身为女儿也是不输任何人,就算君后有罪,看在明意赢了七届青云大会的名字上也不一定会死,更何况,尧光山有这样一位长公主,难道不能辅佐下一任的神君吗?”
“明意没有自己的太子班底,她威胁不到任何人,除了——君后。那位可能并非她生母的君后本人。”
厅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天璇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那就很明显了,君后不愿意为了明意承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或罪责,为什么呢?”
佘天麟的脸色骤然灰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明意非尧光君后所生。”
随着天璇抽丝剥茧般的推理,明意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随之急促。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佘天麟,嘴唇微微哆嗦,喃喃道:“是……是真的吗?师父?我真的……不是母亲亲生的?”
佘天麟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痛楚,算是默认。
“我可以去找父君……” 明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热,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是颤着低声道:“父君他……或许……”
“谁会为你作证?” 天璇打断她,目光冷静到近乎残酷,“届时,君后只需咬定你是冒名顶替,或是妖言惑众,甚至鼓动神君亲自下令清除‘隐患’……明意,在尧光山,你身后空无一人。所以,你的师父才拼死阻拦,说你‘回不去’。”
“别忘了,在世人的眼中,明献,就是男子啊!”
佘天麟睁眼,“那你还鼓动明意回去,你又是安的什么心?”
“我让明意回去,自然是因为,我有办法让她——继承尧光山。”
“你要怎么做?” 佘天麟咬牙。
“很简单,” 天璇的声音透着森然寒意,“当尧光山只剩下明意这一个合法继承人时,那么,舍她其谁?”
“你要杀了明心?!” 二十七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我要杀明心’,” 天璇纠正二十七,道,“是明心要杀明意,明意不过是自保反击。更何况,尧光山有皇室血脉的,又岂止明心一人?”
佘天麟骇然:“难道你要杀光尧光山所有皇嗣?!”
“怎么可能?” 天璇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明意日后统治尧光山,也需要人手。具体如何‘清理’,清理多少,那都是明意自己的事。我极星渊,绝不会干预他境内政。”
“胡说八道!疯子!” 佘天麟再也听不下去,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明意的手腕,“明意,我们走!这地方,这人,都不能再信!”
“你没有否认明意非君后亲生,现在你们的敌人除了尧光山还有一个,极星渊。明意,你确认要与我为敌吗?”
“师父!” 明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没有迈步,反倒是将师父佘天麟给拉住了。
佘天麟惊怒交加地回头:“明意,你难道真信了她的鬼话,想像她说的那样……那样去……?!” “屠戮”二字堵在他喉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明意叹了口气,她没直接回答佘天麟,而是转过身,看向座上那位言辞惊人的公主,竟有几分哭笑不得:“殿下,您差不多就行了。我师父他老人家……都快被您吓得厥过去了。”
天璇公主可是能一言让权倾朝野的含风君放弃所有抵抗、心甘情愿赴死的人。那样洞悉人心、操控局势于无形的智慧与手腕,又怎么会简单地选择一条最粗暴、最易反噬、必然血流成河的杀戮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