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走动,他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公主与人说话,哪怕他背对着,那挺直的脊背和微侧的耳廓,也显示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边。
偶尔公主察觉到这过于灼热的凝视,微微蹙眉侧目看来,他便立刻垂眼敛目,故作平静。
有好几次,孟阳秋发觉天璇公主都被他看得颇不自在,自然避开他的眼神外,脚下不自觉地加快步伐。
落在孟阳秋眼里,竟觉得天璇公主是被纪伯宰看的落荒而逃。
但,可能吗?
指望这位眼里心里只有公主殿下的“人夫”来主持公道、管管孙辽?孟阳秋绝望地想,还不如指望孙辽自己突然良心发现、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唉,这憋屈又糟心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逃走的天璇也不是光顾着害羞,而是天玑给天璇送来一个人,看天璇想要怎么处理。
匆匆回到自己日常处理事务的书房,天璇便见厅堂中已立着一人。那人身形挺拔,却难掩其眉宇间一股不同于普通仙吏的沉稳气度与隐约贵气,正是司徒岭。
“你就是王姐说的那个人?” 天璇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天玑只传讯说此人身份特殊,事关重大,让她亲自见一见,酌情处理。
司徒岭点头。
“你到底有什么身份,让王姐都觉得棘手。”她目光锐利,带着审视。能让如今日理万机、面临内外重重压力的天玑特意提及,并用了“棘手”二字,此人来历绝不简单。
难道司徒岭还有别的身份?
司徒岭开口说道:“我本是逐水灵洲的人,确切地说,是逐水神君的……幼子。”
司徒岭拿出一枚玉珏放到天璇的面前:“我真名叫晁元。”
“我愿以我的身份与所知,为极星渊作证。殿下与天玑尊者不是在寻找可以合作、可以证明极星渊清白的盟友吗?我想,我可以。”
“不是,你为什么愿意?”天璇确实被唬了一跳,拿起玉珏后又放下,皱眉:“你来极星渊也是为了黄粱梦?”
“其实我来这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找黄粱梦,还有一个就是给明献太子报仇,不过明意姐姐说和纪仙君没关系,我也就不针对纪仙君了。”
“不是,你是逐水灵洲的人?!”天璇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我极星渊的司判堂成筛子了?!”
司徒岭(晁元)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尴尬与诚恳:“殿下息怒!此事……说来惭愧。我一来极星渊,便设法弄了个清白的假身份,凭借一点修为和还算机灵的脑子,通过了司判堂最低级的考核。但我……我其实没怎么认真干活。”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大部分时间都在……呃,摸鱼。司判堂那些重要的秘密文书、核心情报,我基本没看过,也不接触。所有日常的、繁琐的工作,基本都是我的副手和其他同僚做的。我就是……挂个名,领份俸禄,方便在渊内活动,打听消息。”
“真的什么都没看?什么都不知道?” 天璇显然不信,眯起眼睛,语气危险。
敢骗她一个试试?!
“那……” 司徒岭(晁元)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忽,“在……在含风君掌权期,他为了掌控司判堂,曾暗中排查、拉拢过一批人。我因为职位还算便利,那在含风君威胁下还是看了一点点。不过是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往来文牍和人员调动记录。但真的就只有一点点!而且绝对没有影响司判堂的正常运转,更没向任何人,包括逐水灵洲那边,吐露过半点极星渊的内部消息!我可以用神魂起誓!”
他看着天璇依旧冷然的神色,急忙补充道:“殿下,我那时只是想顺便……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对明献太子有利(报仇)的线索。绝无出卖极星渊之心!我若真有异心,又何必在此时自曝身份,将把柄送到您手上?”
天璇心中嗤笑,要不是明意是她们这边儿的,指不定司徒岭这个大漏勺能漏出什么消息出去呢!
天璇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良久,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与当前局势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如此费心甚至不惜潜伏敌境,混入司判堂……你难道?真的喜欢明意?”
喜欢到经营这么久的身份,在极星渊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说不要就不要了?
哪儿来的恋爱脑?
司徒岭本来要反驳的,但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几下,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喉咙发干,头脑发热。
那个不字就是说不出口啊!
天璇看着眼前这个方才还侃侃而谈、自曝身份时镇定自若的逐水皇子,哼哧哼哧半天也没说不是,反倒是一张俊脸涨的通红。
那姿态,几乎是默认了。
这小子,难道是真看上明意了?
天璇眼神一动,倾身小声说:“你还有没有别的消息要说的,要是没有”天璇苦恼的挠挠脸颊:“我也没理由去明意那儿帮你‘美言’呀,是不是?毕竟,我和明意是盟友,也是好姐妹,总不能平白无故……”
天璇眨眼,言下之意,你懂的。
司徒岭眼睛一亮,急忙道:“有!有有有!我倒是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对殿下有没有用。”
天璇立即收敛了玩笑之色,坐直身体,“说说看。”
“晁羽来极星渊之前正好平了苍梧丘的反叛,父君才封他为景熙君,以示恩宠。”
“苍梧丘?”天璇微微蹙眉,快速在记忆中搜索关于这个境域的信息。苍梧丘同属下三境,位置也相对偏僻。
“苍梧丘怎么了?为何会叛乱?” 外境的消息,尤其涉及到下三境内部不太光彩的动荡,她确实没什么便捷可靠的渠道能打听到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