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原本想往自己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贴两撇假胡子,被天璇以“太假”、“更引人注目”为由否决了。
最后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发白的粗布麻衣,外面罩了件同样不起眼的褐色短打,头上戴了一顶边缘宽大、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陈旧斗笠,微微压低帽檐,像个寡言少语、负责赶车或护卫的落魄斗者。
佘天麟想着,自己弄个黑色的斗篷披着就好。
天璇不同意,他好歹也是尧光山斗者团的斗者,那张脸实在是有辨识度,他的胡须被分成了数小绺,用彩绳编成了几条细细的、颇具“异域风情”的小辫子,垂在颌下。
这还没完,天璇又拿过一支蘸饱了特制颜料的毛笔,不由分说,在佘天麟上半张脸上涂涂抹抹,硬是给他弄出大片交织的、看似古老神秘的黑色图腾纹样,从额头蔓延到颧骨,配合那几绺小辫胡子,看起来……嗯,十分独特。
特别像隐世小家族的长老。
佘天麟对着水镜一照,脸都黑了:“哪有长老长成这样的?!这也太……丑了吧?!”
“这不是丑,” 天璇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纠正,手上动作不停,又给他眉骨处添了两笔,“这是威严!是古老部族传承的象征!是智慧的烙印!您看,这纹路多古朴,多有气势!配合这斗篷一戴,谁还能认出您是尧光山那位赫赫有名的斗者之首?妥妥的某隐世小家族里脾气古怪、但见识广博的护法长老!”
佘天麟:“……” 我信了你的邪!他瞪着镜子里那张仿佛刚从哪个古老祭坛爬出来的脸,嘴角抽搐,但看着徒弟明意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发抖,天璇又一脸“我很专业”的表情,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哼了一声,认命了。算了,为了徒弟,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司徒岭在一旁小声补充:“佘师父,这样挺好,绝对没人能想到您是那位尧光山斗者团的人。”天璇给佘天麟打扮的,不是亲近之人绝对认不出来的地步。
至于司徒岭,天璇和明意看着他那张清俊白皙、眉眼温和的脸,对视一眼,都没忍心下手。
“算了,你这张脸,戴上面纱也挺好。” 天璇递给他一方素白的面纱,“就扮作……嗯,体弱多病、不便见风的小公子吧。少说话,多咳嗽两声,像那么回事就行。” 别糟蹋孩子了,而且他本身气质就偏文弱,这样打扮反而更贴合。
司徒岭乖乖接过面纱戴上,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向明意时,那眼神自然而然就带上了几分依赖和柔软,倒真像个体弱需要照顾的弟弟。
一番折腾,天色已大亮。众人互相对视,看着彼此“焕然一新”、几乎认不出的模样,都忍不住有些想笑。
“上车,出发。” 天璇最后检查了一遍众人的伪装,低声下令。
纪伯宰跃上前辕,执起马鞭,轻轻一抖。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拉着这辆看似普通、内藏乾坤的马车,缓缓驶离西门。
马车咕噜噜转动轮子,一路往章尾山而去。
沿途经过城镇、村落、荒原、山林,他们尽量避开繁华大道,拣选较为僻静但还算通畅的小路。纪伯宰车技娴熟,佘天麟对道路似乎也颇为熟悉,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路线。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除了偶尔遇到几波同样行色匆匆的商旅或散修,并未有任何异常。章尾山在视野尽头逐渐显现出灰暗朦胧的轮廓。
然而,就在他们抵达章尾山外围,赶着马车进去章尾山之时,麻烦,终于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袭击来得迅猛而精准。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枯木乱石后、从弥漫的灰色瘴气中骤然扑出,目标明确,直指马车!
“敌袭!”纪伯宰厉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光如雪,在灰暗的瘴气中划出道道寒光,精准地数支从不同角度射向车厢要害的淬毒弩箭!“叮叮”几声脆响,箭矢四散崩飞。
纪伯宰身形不停,剑随身走,每一剑都简洁、直接、致命,剑光过处,已有冲在最前的数名黑衣人捂着喷血的咽喉,闷哼着倒地,眼中犹自带着惊骇。
这些人黑衣蒙面,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寻常盗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私兵。他们似乎对章尾山外围地形极为熟悉,借助瘴气和复杂地势,不断分割冲击。
佘天麟身形猛地撞开车厢侧壁(特殊设计,可临时破开),如同怒目金刚般挡下第一波攻击,刀风呼啸,瞬间劈飞两人。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两人连人带刀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乱石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恐怕就是一直在章尾山守株待兔、想要抓捕可能残存的博氏后人的那股势力。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显然他们的行踪,或者至少是对章尾山的探查意图,已经暴露了。
人家确实不傻。
明意见状就要跟着跃出车厢助战,却被天璇一把抓住,“你干什么?”
“我要帮忙啊?” 明意急道,外面杀声四起,纪伯宰和佘天麟虽勇,但敌人数量不少,且战术狡猾。她不帮忙怎么行?
“明意,” 天璇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厮杀背景中,却奇异地保持着冷静,“我记得,你的弓箭似乎……很不错?”
“怎么?” 明意一怔,不明白天璇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她幼时在尧光山,为符合“太子”身份,骑射武功皆是必学,箭术虽非专精,但也算得上娴熟精准,只是后来多用剑,弓箭倒是少用了。
不过,她的弓箭确实不错就是了。
天璇没答话,转身在车厢内壁某处看似装饰的浮雕花纹上快速按了几下,只听“咔哒”几声轻响,一块内壁板向侧滑开,露出了隐藏其后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