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深沉的寂静中,明意于半梦半醒间,感知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律的震颤。那不是地震,更像是一种深藏地底、缓慢搏动的“脉搏”,每一下都引动着周围稀薄灵气产生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这感觉与她所知的任何灵脉律动都不同。
她倏然睁眼,与篝火对面佘天麟警惕的目光对上。佘天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无事。
明意重新闭上眼,并未声张,只是将这份异样牢记心底。这章尾山,果然不只是被烧焦的废墟那么简单。它的深处,似乎还有东西在“呼吸”。
下半夜无需佘天麟招呼,纪伯宰很自然的睁开了眼睛。
两人默契的一点头,佘天麟去休息了,纪伯宰往火堆中添加了几根木材,
天璇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和低语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色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种沉郁的铅灰色。
篝火只剩下一小堆暗红的余烬,冒着缕缕青烟。大家都已经起身,正在低声交谈,收拾着随身物品。
她懵了半天,还没缓过神,一张热热的帕子给她细细的擦脸:“醒神了,要出发了。”
天璇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脱,脑子有些钝,竟也难得地没有反抗,只是听话地微微仰着脸,任由他将自己的脸和手都细细擦拭了一遍。
“擦个脸而已,这么慢?”佘天麟咳嗽一声,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好了。”纪伯宰适时收手,真可惜,不像在家一样能多擦一会儿。
刚刚睡醒的天璇可真像软乎乎的年糕,让他爱不释手。
待到收拾停当,众人再次上路。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却尴尬地发现——迷路了。
章尾山深处的地形比外围更加复杂诡异,瘴气浓得如同实质,三步之外便难以辨物。那些焦黑的怪石、扭曲的枯木仿佛都在移动、复制,无论朝哪个方向看,景色都惊人的相似。
他们试图根据太阳(在浓重瘴气后只剩一个模糊惨白的光晕)和山势走向判断方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佘天麟挠着他那被编成小辫、涂了黑纹的脑袋,一脸无辜加郁闷:“不对啊,老夫昨晚看星位(虽然几乎没看到),今早辨山形,这方向感没错啊!怎么感觉越走越不对劲,像是在绕圈子?”
纪伯宰放下天璇,爬上树,居高眺望,眼下一片暗沉,无路
纪伯宰脸色凝重地滑下树,对众人摇了摇头。
天璇决定自己下来走。
她被纪伯宰放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急于赶路,而是放慢脚步,沿着他们走过的痕迹,又向旁边岔开的小径走了几圈。
她的目光不再投向虚无的远方,而是专注地、一寸寸地扫视着脚下焦黑的土地,那些裂缝,那些碎石,那些看似毫无生机的角落。
接下来的路程,天璇便成了队伍的“领路人”。执着地低头寻找,寻找那些在焦黑死寂中几乎微不可察的、米粒大小的嫩绿芽尖。哪里冒头的绿芽稍微密集一点,哪怕只是多出一两处,她就毫不犹豫地带领队伍转向那个方向。
就这么看似毫无章法、兜兜转转地走着,他们竟然好几次与前来搜捕、追踪他们的黑衣人小队近乎擦肩而过,却又巧妙地利用复杂地形和浓重瘴气,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有惊无险。
“殿下,我们为什么要跟着这些小草芽走?” 司徒岭终于忍不住,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可能出现的追兵,一边小声问道。这样走,感觉毫无方向,而且速度也快不起来。
天璇停下脚步,面对大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们不觉得,章尾山的这场大火,烧得很怪异吗?”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看,” 天璇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又指向更深处,“外围,几乎全是彻底的焦黑,寸草不生,死气弥漫,符合一场毁灭性大火的后果。但越往我们现在的方向走,也就是理论上大火最中心、燃烧最剧烈的地方——你们发现了什么?”
纪伯宰目光微凝,沉声道:“焦黑的痕迹在变浅,而且,出现了更多……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粗壮树干。” 他指向不远处几株虽然表皮焦黑、但主干依旧矗立、直径惊人的巨木,“这些树,材质非凡,不惧凡火。但树顶……有更多绿叶。”
“没错。” 天璇点头,又指向脚下,“更奇怪的是这里。大火中心区域,按理说应该烧得最干净,温度最高,怎么可能反而有这么多……小草冒头?虽然微小,但它们是活的,在生长。”
佘天麟摸着下巴上的小辫胡子,思索道:“你的意思是……这场大火,可能是从外围开始放的?火势由外向内蔓延,所以外围烧得最彻底,中心反而因为某种原因……火势减弱,或者,根本没烧起来?”
“可是,” 明意蹙眉,提出了关键疑问,“如果火是从外围放的,要烧到中心,中间必然需要可燃物连接。但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明显的、像是人为砍伐或清理出来的‘隔离带’痕迹。而且,如果中心区域没怎么被烧,为什么我们现在看到的,也大多是焦黑的景象?只是没那么‘彻底’而已。”
“对啊,” 司徒岭点头,“如果中心没怎么烧,应该保留更多植物才对,可现在只有这些小芽和树顶一点叶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 天璇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所以,我觉得,这场大火的燃烧模式,不可能是简单的从外向内或从内向外。它可能……是同时、多点爆发的?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中心区域‘保护’了一部分生机,但那种‘保护’并不完全,依然让大火的高温侵蚀了大部分区域留下了比如这些特殊的大树顶端,和深埋地下、如今才勉强冒头的草籽。”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其实一直在外围打转,根本就没走到章尾山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