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袅袅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眼巴巴地望向门口。
门开了，宋护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来。
他罕见地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外套，拉链拉到了下巴处。
尽管夏夜闷热，但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额发和脸颊上挂着明显的水珠，像是刚用冷水狠狠冲洗过脸。
宋袅袅的注意力全在他手里提着的打包袋上，鼻尖已经嗅到了食物的香气。
她几步冲过去，嘟著嘴不满地抱怨：“你怎么才回来！这么热的天还穿外套，不嫌热吗？看你脸上都是水，都是臭汗吧！”她说著，伸手就想把他拉进来。
宋护却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只将打包袋递给她：“路上买的，快吃吧。”
宋袅袅也没想那么多，宋护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养不熟的样子。
她一把拿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拿出属于自己那份还温热的餐食，丢下一句“我回房间吃了”，便转身钻回了自己的小天地，关上了门。
她饿坏了，满心都是食物，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宋护不止是脸上，就连那件黑色的外套布料也颜色深了一块，像是被什么液体缓缓浸湿，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宋护站在玄关，听着房门关上，屋内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闷的运转声。
他靠在关紧的门板上，微微仰头闭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
【看到了吗？她眼里只有她自己！你拼死拼活，在她看来还不如一份叉烧饭！】
那个自称“天道系统”的冰冷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具残破的身体还有什么可留恋？跟我走，完成任务，你能得到的力量超乎想象，何必在这里当个卑微到连爱都不敢说出口的可怜虫？】
宋护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沉寂。
他扯了扯嘴角，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冷气。
“闭嘴。”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坚定，“我不需要。”
他挪动脚步，动作比平时迟缓许多，走向浴室。
浴室里还弥漫着湿热的水汽和宋袅袅常用的那款草莓味沐浴露的甜香。
镜子上蒙着一层雾，洗漱台边缘还有她不小心溅上的水渍。
他的目光落在台面上那个淡粉色的塑料盆里——里面泡著几件衣物，最上面是一件纯白色、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少女内衣。
宋护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走过去，熟练地挽起袖子，仿佛感觉不到左腹那阵阵加剧的抽痛，开始仔细地搓洗起来。
泡沫细腻，包裹着那柔软的布料，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烂泥扶不上墙！】
系统似乎被他的举动激怒了。
【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没有我的能量维系，这具身体早就该在医院的急救室里死了。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你能走回来，全靠我！为了这么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女人，值得吗？你到底要什么？】
水流声哗哗作响，宋护专注着手里的动作，将洗好的衣物拧干，挂到窗边的晾衣架上。
夜里的微风拂过那抹纯白，轻轻晃动。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喘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黑色外套下，深色的湿痕在缓慢扩大。
“我只要”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释然，“能再看她一眼，她好好的就够了。”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呵】系统发出一声诡异的冷笑，【放心，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去陪你了。】
宋护脑中“嗡”的一声…
系统的话刺穿了他强撑的镇定。
腹部的伤口剧痛无比，但远比不上心脏里的恐慌。
“什么意思？！”
“说清楚！”他在心中厉声喝问，理智几乎失控。
先前所有的疲惫都被这股灭顶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系统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冰冷的电子音里透出一丝计谋得逞的意味：【终于着急了？告诉你也无妨。你所在的这个渺小、平静的世界，很快就会有一股超越你们认知的力量——“无限恐怖游戏场”即将降临，它将随机抽取生灵投入一个个充满死亡威胁的副本世界。】
它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以你妹妹那点可怜的生存能力和她那颗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脑子，你觉得，她能活过第一个最简单的副本吗？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砸在宋护的心口，他无法反驳。
袅袅是他娇养在温室里的蔷薇，受不得半点风雨，单纯又娇气，遇到危险只怕连跑都跑不快。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宋护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所有的原则和坚持，在宋袅袅可能面临的威胁面前，不堪一击。
“告诉我！无论什么代价！”
【世界线的运行规律，无法强行改变。】系统语气淡漠。
【不过】它故意拉长了尾音。
【作为与你有缘的系统，我可以在不严重干扰既定世界线的前提下，给予她一个足以让她在游戏初期获得生存优势的“金手指”】
宋护皱着眉头：“什么？”
【这当然不是免费的。】系统图穷匕见。
【你需要与我达成正式契约。一旦确认宋袅袅成功在游戏场活到最后，你必须立刻放弃此间一切，随我前往其他小世界执行能量收集任务。并且，在执行任务期间，身体的主动权由我掌控。】
这条件近乎卖身，意味着他将成为系统操控的傀儡。
但宋护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我答应。”三个字，斩钉截铁。只要袅袅能活下去，他下地狱，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他欠她的。
系统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契约成立。】
一股无形的束缚感瞬间缠绕上宋护的灵魂深处，但他无暇顾及。他急切地问：“你给了她什么？”
【绝对魅力】
【一种偏向精神影响与幸运加持的被动天赋。它不能直接赋予她力量或智慧，但能极大提升她对所有智慧存在的初始好感度，降低大部分存在的天然敌意，并小幅提升她遭遇绝境时逢凶化吉的概率。简单说，她会更容易被“善待”。这在危机四伏的游戏场，有时候比纯粹的力量更有用。】系统解释道。
【当然，效果强弱也取决于她自身的运用和对手的意志力。】
房间内，宋袅袅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躺倒在床上。
夏夜的闷热被空调的凉风驱散，舒适的倦意很快袭来。
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缓缓覆下。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一阵极其细微的“滋啦”电流声，在她耳边响起。
【绝对魅力已赋予。】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像幻觉般掠过她的脑海。
宋袅袅困得睁不开眼，只当是自己睡迷糊了出现的幻听，不舒服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薄被，彻底陷入了沉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恬静美好的睡颜上，肌肤莹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仿佛真的笼罩上了一层无形却诱人的光晕。
卧室门外，宋护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额前的黑发。
他捂住不断渗血的腹部，脸色惨白如纸。
“袅袅这一次，哥哥可能真的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但无论如何，你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