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冲上他的鼻尖。
记忆中那个模糊却从未给过他真正温暖的身影,与眼前这个被他欺负得眼泪汪汪却抚慰了他的女孩,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西奥多此刻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灭顶而来。
他闭上眼睛,浓密的长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动,所有的强势和怒火都消失了,他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困兽,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将额头深深埋进宋袅袅纤细温暖的颈窝里。
他喃喃地吐出了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词语:
“妈妈”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宋袅袅的心。
紧接着,他双臂用力,将宋袅袅几乎是嵌入般地搂在怀里。然后,他身体一沉,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竟然就这样,在宋袅袅怀里,昏睡了过去。
宋袅袅彻底懵了。
系统这么厉害的吗!
她僵在沙发上,被西奥多沉重的身躯压着,动弹不得。颈窝处传来他温热的呼吸,耳边还回响着那声“妈妈”
那个前一秒还如同暴君般可怕的男人,下一秒竟然像孩子一样,在她怀里喊著妈妈睡着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宽阔的背上。
系统安静如鸡,没有发出任何提示。
宋袅袅被他结实的身体压得胸闷气短,她下意识就想张口喊女仆进来把这个沉重的“负担”挪开…
等等。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她闭上嘴。
现在这情形她衣衫不整,兔耳暴露,被西奥多以这种姿势紧紧搂在怀里,压在沙发上
这画面要是被女仆看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他应该睡不了多久吧?
对,等他睡熟一点,再把他推开。
宋袅袅自欺欺人地想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他昏睡前那一声模糊的呓语。
“妈妈”
他叫了妈妈。
宋袅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这么多天在这座巨大的城堡里,她从未听人提起过西奥多的母亲,也从未见过任何相关的痕迹。
难道他也和她一样,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不合时宜的心疼,她竟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这都什么事啊!
宋袅袅在心里哀叹。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体,试图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被压住的半边身体不至于完全麻木。
她慢慢侧过身,让西奥多的重量稍微分散一些,变成了他侧躺在她身边,但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腰,脑袋也无意识地枕靠在她柔软的胸口。
这个姿势依旧亲密得过分,但至少她能顺畅呼吸了。
宋袅袅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黑色脑袋,他浓密的短发蹭得她下巴有点痒。
他睡得很沉,平日里锐利冰冷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
她抬起一只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推开他。
算了,看在他也许和自己一样可怜的份上。
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在这诡异又莫名的安宁中,她居然也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西奥多是被一种久违的安宁感唤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袅袅近在咫尺的恬静睡颜。
她侧躺着,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浅色的沙发靠枕上,衬得小脸愈发白皙。
那双总是带着倔强的眼睛此刻安然闭合,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那对雪白的兔耳软软地垂著,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
他竟然在她怀里,睡得如此沉,如此安稳,连那个纠缠他多年的梦魇都没有造访。
这一刻,他对自己那个沉迷女色、最终栽在女人手上的父亲,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同理心”。
如果对象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怀抱似乎,沉溺其中,也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窜起,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几乎是慌乱地起身,动作间带着罕见的失措。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小心翼翼地把沉睡的宋袅袅抱到卧室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又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脚步虚浮地冲出了房间。
等他稍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书房那张厚重的办公桌后。
“先生,您吩咐起草的协议。”一名穿着严谨的中年下属恭敬地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西奥多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那加粗的标题上。
《婚姻协议》
他瞳孔微缩,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份协议是他让起草的?
下属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兰斯洛特家族适婚的只有眼前这位了!
这位向来以铁腕、不近女色著称的家主,竟然要结伴侣了?
对象是谁?难道是那位被带回来的“小宠物”?
可可一个被鉴定为宠物血脉,大概率无法孕育正统继承人的伴侣家主这是疯了吗?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协议。条款很标准,甚至在某些方面,为了兰斯洛特家族的利益,显得颇为严苛。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财产相关的条款上。
“这里,”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女方婚后享有男方所有财产使用权,无支配权’——改掉。”
下属心头一紧,果然要开始削减对方的权益了吗?这才是正常的家主。
然而,西奥多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改成…”西奥多的声音平静。
“‘女方自动继承男方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及有价证券等一切财产的百分之五十所有权,并享有完全支配权。’”
百、百分之五十?!完全支配权?!
下属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西奥多。
这几乎是把兰斯洛特家族小半壁江山,直接拱手送人了!
“还有这里,”西奥多仿佛没有看到下属惊骇的表情,继续指著其他条款。
“‘若婚姻因男方过错终止,女方需净身出户’,改成‘若婚姻因任何原因终止,女方已获得财产不受追索,并可额外获得男方剩余财产的百分之十作为补偿。’”
“‘子嗣教养权及冠姓权归男方所有’——这一条暂时保留,但加上补充条款,‘若双方就子嗣问题无法达成一致,以女方意愿为优先考量。’”
西奥多一条条地修改下去,语气平稳,逻辑清晰,但每一条修改,都像是在亲手拆解兰斯洛特家族森严的壁垒,将无数的特权和财富,超额地倾注到那个人身上。
下属听着,手心都在冒汗。
他彻底明白了,这位家主不是疯了,他是陷进去了,陷得彻彻底底,理智全无,活脱脱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恋爱脑!
协议终于按照西奥多的意思修改完毕,那份原本偏向男方的协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份对女方极度优渥的赠与书。
“去修改吧,尽快拿给我。”西奥多将文件递还给下属,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些疲惫于自己刚才那番疯狂的操作。
下属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协议,嘴唇动了动,作为为兰斯洛特家族服务多年的核心幕僚,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一句。
他斟酌著开口:
“先生这份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是否再斟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