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待在房间里,各自休整,气氛沉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传来的宴会喧嚣声终于渐渐淡去。
宋袅袅原本紧张地坐在床边,但长时间的等待和之前的行动让她终究抵不住困意,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她以为房间里安安静静,其他人大概也都在休息,便睡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睑上,毫无防备的睡颜带着一种纯真的诱惑。
然而,房间里其实并非她所想的那般。
几道视线,或隐晦或直接,都默契地落在她身上。
连闭着眼睛养神的周一木,似乎也能透过眼皮感知到那几个扰人的存在。
“啪嗒。”
一声锁芯转动声打破了寂静。
门被推开,带他们进来的那个高傲男仆去而复返,他面无表情地扫过屋内众人,声音冷淡:“各位,伯爵要见你们。”
突如其来的声响和话语将宋袅袅从浅眠中惊醒。
她“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水汽。
她还没完全清醒,尹姝已经迅速拉起她的胳膊,低声道:“快走,袅袅。
宋袅袅被半拉半拽地跟着队伍往外走,脚步还有些虚浮。经过周一木轮椅旁边时,她那被紧身制服勾勒出的纤细腰肢,几乎是从周一木低垂的视线前晃过。
周一木苍白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下唇被牙齿狠狠咬住,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
男仆步履极快,显然没有顾及他们的意思,带着他们在一道道盘旋上升的石阶和错综复杂的廊道中穿行。
古堡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幽深。宋袅袅本来体力就不算好,加上刚睡醒,没走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沉。
“尹姝姐慢、慢一点求你了,慢一点”宋袅袅实在是走不动了,带着哭腔小声哀求,声音又软又可怜。
这声音格外清晰,前方的刘儒林听到,脚步未停,却发出一声极低的咒骂:“勾引谁呢?”
高伟下意识就想上前帮忙,可周一木的轮椅在这狭窄的楼梯上更需要他,顿时被钉在原地,脸上闪过挣扎。
最终还是邓文龙看不下去了,他加快几步,追上那脚下生风的男仆,语气保持着礼貌:“先生,可以麻烦您稍微放慢一点速度吗?”
男仆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落在后面小脸通红,扶著墙壁大口喘气的宋袅袅,眉头不耐烦地皱起,但最终还是忍下了呵斥,勉强点了点头,步伐明显放缓了许多。
宋袅袅这才得以喘息,她感激地看向出面解围的邓文龙,大眼睛里因为刚才的急促还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
邓文龙接收到她那纯粹感激的目光,心头莫名一跳,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慢了下来,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复杂。
不知又爬了多久令人绝望的旋转石阶,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宽阔的廊厅。
宋袅袅累得几乎脱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擦拭著额头和脖颈沁出的细密汗水。
一方折叠整齐的白色手帕,无声地递到了她眼前。
宋袅袅诧异地转头,发现递来手帕的,竟是坐在轮椅上的周一木。
他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简单地说:“干净的,擦一下吧。”
宋袅袅没多想,只觉得他人真好,低低道了声“谢谢”,便接过手帕,仔细擦了擦汗湿的额头和脸颊,那柔软的布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很像周一木给人的感觉。
擦完后,她顺手就将手帕塞进了自己制服的口袋里,因为塞得匆忙,还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边角。
周一木的视线在那抹突兀的白色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动。
前方,那名男仆已经在一扇巨大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他示意了一下门两旁身着盔甲的护卫。
两名护卫同时用力,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门内是一个极其高耸恢宏的宫殿式大厅,穹顶绘著暗沉的壁画,粗大的石柱支撑其间。
光线主要来自几盏巨大的水晶灯,大厅的正前方,数级台阶之上,放置著一把极其奢华的座椅——通体是金色,镶嵌著无数闪烁的各色宝石,扶手被雕刻成不知名猛兽的头颅形状,张著獠牙,透著一股权势的气息。
而此刻,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依旧穿着白天婚礼那身剪裁合体的新郎礼服,只是领结微微扯开,透出几分不耐。
那头三七分的褐色卷发似乎也失去了早些时候的完美定型,带上了几分随意的凌乱。
他单手支著额头,手指敲打着兽头扶手的眼眶,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显而易见的烦躁。
事实上,安古斯特的心情确实糟糕透顶。
娶一个毫无兴趣的女人已经够烦了,还要应付那些虚伪的婚礼流程和宾客,他几乎是能省则省,草草走完过场。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那个名义上的新娘竟然还想拉着他大白天“休息”?
真是愚蠢又麻烦!
幸好有懂眼色的仆人及时提醒,还有一批人没见——就是他那个多管闲事的祖父硬塞过来的赏金猎人。
想到这个他就更烦躁了。
那个老头总喜欢安排猎人来保护他,结果呢?
死的死,逃的逃,他早就麻木了。他甚至想直接告诉祖父别再送了,他好得很,那些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极度不耐烦地抬起头,准备像打发前几批猎人一样,随便敷衍几句就把人打发走,目光随意地扫过下面站着的几个人
他的视线停住了。
那个站在队伍靠后位置,穿着紧身猎人制服,小脸因为刚才的攀爬而红扑扑的,胸脯还在微微起伏,眼神里带着怯意,正偷偷打量他的
不就是那个在婚宴上让他心头痒痒、转眼又不见了的小女仆吗?!
妈的!这些猎人是没人了吗?!未成年也让出来工作?!
安古斯特翠绿色的瞳孔收缩,原本充斥心头的烦躁瞬间消失。
他看着她那身猎人装扮,勾勒出的青涩却诱人的曲线,再结合她之前在宴会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