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也已经介入调查,开始询问相关人员,调取周围的监控录像。
而此刻,没有人知道,高笙离在被碎石击中后脑后,被坍塌的杂物掩埋在歌舞厅深处的一个狭小空间里。
他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身上多处被烧伤,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高笙离慢慢有了意识,他十分费力的抬了眼皮,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些烟尘味。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醒来,却又被无边的黑暗和疼痛拉回了昏迷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谢知柔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不仅烧毁了歌舞厅,夺走了谢知柔的生命,还让高笙离陷入了失踪的绝境。
消毒水的气味尖锐地刺入鼻腔,带着一丝冰冷的化学气息,将高笙离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拽回现实。
他的意识挣扎了许久才清醒,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眨眼都牵扯着面部肌肉的剧痛。
“唔……”
一声微弱的呻吟卡在喉咙里,变成模糊的气音。
高笙离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起初是一片浑浊的光晕,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悬挂着输液架,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软管,一滴滴缓慢地注入他手背的静脉。
这是一间病房。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唯独身上传来的剧痛无比真实。
他想动一动,哪怕只是抬抬手指,都像是牵动了全身的神经,火烧火燎的痛感从四肢百骸涌来,尤其是肩膀的部位,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穿刺,疼得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身上盖着浅灰色的病号服,布料轻薄却依旧摩擦着烧伤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
他尝试抬起右手,动作迟缓僵硬。
视线往下移,落在左侧手臂上时,高笙离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连接着假肢的左肩下方,只剩下一截缠着厚厚纱布的残肢。
他的假肢不见了,那个陪伴了他多年、早已如同身体一部分的机械手臂,在那场大火中不知遗失在了何处。
只剩下半截残缺手臂。
他怔怔地望着那截残肢,很是绝望。
曾经的他,身手矫健,意气风发,即便早年因意外失去左臂,装上假肢后也从未示弱,依旧能在险境中从容应对。
可现在,他不仅浑身是伤,连唯一的支撑都没了,成了一个废人。
头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身上的烧伤遍布前胸、后背和双腿,虽然已经经过处理,涂抹了厚厚的药膏,被纱布仔细包扎,但灼烧后的麻木与刺痛交替袭来,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能感觉到皮肤紧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烧伤,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在脑海中胡乱拼凑。
歌舞厅里的浓烟、熊熊燃烧的火焰、谢知柔最后望向他的绝望眼神、头顶坠落的横梁、后脑传来的剧痛……最后定格的,是无边的黑暗和窒息般的灼热。
是谁救了他?
高笙离张了张嘴,想喊人问问情况,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沙哑声响,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也在火灾中受到了损伤,大概率是吸入了过多浓烟,灼伤了呼吸道。
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他,他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疼痛和绝望啃噬着内心。
曾经的骄傲与尊严,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凄惨,满身伤痕,缺了一条手臂,连说话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高笙离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短裙的身影走了进来。
女人身形纤细,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病人,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当女人走到病床边,转过身来的那一刻,高笙离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是苏瑶雪。
他怎么也没想到,救了自己的人,竟然会是苏瑶雪。
苏瑶雪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而平静,她目光落在高笙离身上时,没有丝毫的嫌弃或畏惧,只有纯粹的关切。
她的五官依旧精致漂亮,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
高笙离的眼眶瞬间红了。
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愧疚、感激、难堪、无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和苏瑶雪相识多年,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最后却因为种种误会和他的偏执,不欢而散。
这些年,他一直想找机会向她道歉,却始终没有勇气,只能用金钱补偿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在这样的情境下与她重逢。
他想对她说对不起,想感谢她救了自己,想告诉她这些年心里的愧疚与牵挂。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依旧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高笙离下意识地想咧嘴笑一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凄惨,却牵动了脸上的烧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的弧度变得格外僵硬难看。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糟透了,脸上布满细小的烧伤痕迹,头发被烧焦了大半,眼神黯淡,还缺了一条手臂,活脱脱一个狼狈不堪。
苏瑶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拿起旁边的棉签,蘸了一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干裂的嘴唇。
她的动作轻柔至极,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让高笙离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别说话,你的喉咙还没好。”
苏瑶雪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让人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