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勇微微一笑,解释道:“哦,您说的是我的另一个客户叶先生吧。
他和我们公司也有一些业务往来呢。”
关先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调侃道:“哎呀呀,你这生意做得可真是不简单啊!
既有做节能灯的客户,又有做陶瓷的客户,我看你啥都不用干,就坐在家里等着收返佣,就能过上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啦!”
贾勇连忙摆手,笑着说:“您可别打趣我了,哪有什么返佣啊!
我可没那么轻松,连搬运工的活都得跟着一起干呢。
不过呢,好在有个人带着我,给我指点一下,这样我就能比较快地上手做业务啦。”
关先生凑近了用教训的口吻说:“你这么做就对了。
你要转变思想。
这里可跟国内不一样,这里不养闲人。
有没有好吃的好玩的?
有的是啊。
但你得有钱才行。
“你看我儿子,晚上又约了一帮韩国朋友,他们当然不是光吃吃喝喝了,他们有生意谈。
那一边谈生意,一边吃吃喝喝不是挺好嘛?
生意也谈了,朋友也交下了。
你说没有生意,你还想吃好的,玩高兴的,哪儿有那好事啊?”
贾勇一个劲地点头称是说:“在浙江义乌的时候就听您谈过在这边经商的经历。
我很佩服您。
一直想来拜访您,听您当面教诲。”
贾勇的谦恭让关先生有一点不习惯,他叹了口气说:“我哪儿有什么生意经啊,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
贾勇问:“我记得您在义乌的时候要找仿真首饰,后来找到货源了吗?”
关先生摇了摇头说:“我没找到。
仿真首饰的工厂都是韩国人开的。
他们严格限制从生产地外流。
产品都是包销的。
产地虽然在中国,但在中国拿不到货源。
我原来不相信,想去义乌找找看。
没想到无功而返了。
“我就是不服老,老琢磨着回一趟家,不能空手而归,最好能带些适销对路的产品回来。
其实我儿子早就在跟韩国的供应商接触了。
我们从韩国供应商那里拿到的货源价格并不高。
我们有足够的批零差价做。”
贾勇又问:“我听说,您一直在帮着周先生销售他上次从我们公司进的货。
不知道销售情况怎么样?”
关先生一拍大腿拗慆地说:“你可别提这件事了,我后悔死了。
他那批货选得不行。
老周眼光有问题。
你当时也在场,我是不是劝过他?
“他还贪多贪大,想一口吃个胖子。
他进的那批货没有销路。
非要让我帮着销,说是经过我把关的,赖上我了。
这批货一直堆在我的仓库里。
我儿子见一次数落我一次。
我跟老周说了,他要是再不把货拉走,我就当垃圾给他倒了。”
关先生最后几句话说得很生气,让贾勇觉得关先生和老周的关系因为这批货闹得不太愉快。
关先生突然眼神一闪,话锋一转说:“不过,老周有点儿邪的。
他做导游挣了不少钱。
这批货他已经不上心了。
就是一分钱不给他,他也无所谓了。”
贾勇怀疑地说:“做导游能比做生意还挣钱?”
关先生煞有介事地说:“这你就不懂了。
生意做不好可是干赔。
导游做不好顶多搭进去点儿时间。
对老周而言,时间本来就不值钱。
做导游就是无本之利啊。
你记得咱们在福建时,老周说的那个林教授吗?
教化学的。
老周最开始做生意的本钱就是陪着林教授玩,挣出来的。”
“就是那个……”贾勇知道关先生说得是谁,就是觉得晦气,不愿意明说。
关先生点了点头说:“老周干这个有经验。
据说从大陆来的官方考察团都找老周陪同,他的时间还不好约,要看老周的档期。
你说,老天爷赏饭,谁能想得到呢。
最近,他手里好像又有一个大单,我还等着他来跟我吹牛呢。”
关先生狡黠地笑了一下,问:“听说,你前一段在追熊小姐?”
贾勇赶紧摇头说:“开玩笑,开玩笑,在朋友的饭局上认识的,没有深交。”
贾勇好奇地反问:“您怎么知道我认识熊小姐的?”
关先生说:“老熊家的女儿,那可是名人。
我儿子这一辈的,没一个不想去招惹一下她的,没一个敢真娶她。”
关先生啪啪地打着自己的脸说:“谁家的儿子娶了她,这父母的脸还要不要了?”
关先生说:“前一段听我儿子的几个朋友在一起闲聊说起来,熊小姐在跟一个大陆来的年轻人相亲。
我听老周说你来了。
我猜就是你了。
她那个情况就得找一个在巴西的单身,不用听家里面老人的意见,最好是不知根底的,把生米做成熟饭。”
贾勇自我解嘲道:“也不是什么相亲,就是一起吃了一顿饭。”
关先生说:“这儿有这儿的规矩,那顿饭可不是白吃的。
不过,你还算聪明,你跟他们搅和到一起,你捞不到什么好处。
他们在这里盘根错节、拉帮结派,你哪里斗得过啊。
他们给台湾的公共事务提供资金,那边的人都来找他们拉选票。
你掺和进去,你到时候向着哪一边啊。”
贾勇点了点头说:“真的有这么一个问题。”
贾勇请教道:“您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关先生敏感地问:“什么问题?”
贾勇说:“两岸问题。”
关先生思忖片刻说:“和平解决的希望极其渺茫。”
贾勇问:“你支持哪一边呢?
“关先生说:“我当然支持大陆。
我从小在大陆长大。
七十年代,两岸开始交流以后,我父亲从台湾托人找到我。
当时我在大陆都成了家,有了孩子。
上山下乡插队的那几年,我的思想就成型了。
“我爸爸怕我去台湾也不习惯。
就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到巴西来了。
他们台湾来的人讲的那一套我是听不进去的。
他们也孤立我。
孤立就孤立呗,自己做自己的生意。
他们不卖给我货,我就进韩国人的。”
贾勇说:“来之前,没想到这里这么复杂。”
关先生说:“这里的政府跟大陆建交没有几年。
跟台湾那边还藕断丝连。
台湾在南美和加勒比海搞金元外交下的本钱是最大的。
这里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