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陆承泽以为穗穗要放弃的时候,小姑娘却目光坚定地开口。
“爹地,穗穗不要人打她,不要她去讨钱。”
穗穗难得口齿清淅说了这么长的话,陆承泽心中难免有些酸涩。
他语重心长地说:“穗穗,你知道吗,还有很多小孩象她一样,永远也帮不过来的,穗穗救了这一次,那么下一次呢?”
“人不是花花草草,穗穗要是养着那么多人,也很不容易的。”
小穗穗几乎没有思索,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睛:“下一次的,就下一次再说啦。”
她声音稚嫩而清脆。
陆承泽有些动容。
他也瞬间反应过来,既然最初只是想让小姑娘学会有锋芒的善良。
可是,他也是小穗穗最坚实的后盾。
他会为穗穗做到她想做的任何事情,不管穗穗是出于什么目的。
陆承泽捏了捏小奶团子肉嘟嘟的小脸蛋。
在她雪白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穗穗放心,爹地一定会帮穗穗的,我们先把孩子送到孤儿院,爹地再建一个私人孤儿院,以后穗穗想帮谁,就帮谁。”
“哇!”
小穗穗伸出短短的小骼膊,一下子搂住爹地的肩膀。
陆承泽差点没反应过来,要被穗穗给“绞”了,笑着闷咳了几声,刮着穗穗的小鼻尖。
“小混蛋,下次手轻一点。”
小穗穗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她只是听柳月姨娘常常夸三哥和四哥是“小混蛋”。
穗穗终于也变成小混蛋啦!
“爹地,穗穗的力气是不是特别大?”穗穗歪着小脑袋瓜问。
陆承泽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警剔地问:“穗穗的力气还不算特别大,但是也很厉害了,穗穗想做什么?”
奶声奶气地说着,短短圆圆的小肉手却在空中比划着名。
“大哥piupiu,穗穗要学!”
圆溜溜的猫儿眼就这样饱含期待地望着陆承泽。
陆承泽不由得暗骂一句:云戟这个混小子,就知道教坏妹妹。
“穗穗的力气还不够大呢。”
“还要多大呀?”
穗穗说着,捏住小拳头,在爹地面前挥了挥。
软乎乎的,跟小猫肉垫似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陆承泽看得心里软成一片,温声问着:“穗穗有爹地保护就够了,就不用变得力气大了,枪弹都是不长眼的,伤到穗穗怎么办?”
“爹地也会受伤伤,爹地不害怕,穗穗也不怕。”小姑娘明媚地笑着,露出编贝似的小奶牙。
她长长的眼睫如鸦羽般垂下,在雪白的眼睑处打下一小片阴影。
“穗穗要和爹地一样!”
听着小奶团子几乎宣誓一般的声音。
陆承泽的心口好似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复杂的情绪在心中震荡,最终却只化为低低的叹息。
是他狭隘了。
陆承泽原本觉得,只要宠爱穗穗,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穗穗,就足够了。他觉得穗穗只是一个小女孩,她可以喜欢新科学,也可以讨厌旧称呼,可以不必学着旧时代的女性那样,哪怕是喜欢做慈善,陆承泽都可以给穗穗保驾护航。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开明。
可是他从未想过,穗穗可以象儿子们那样上战场,或者是经商,他竟然始终把穗穗放在受保护的地位。
在他认为穗穗“任性”的这一瞬间,陆承泽心中好似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
他想起自己也坚定地称呼过穗穗是“小勇士”。
幸好穗穗是个“小混球”,永远做勇敢的事情,时常把他这个迂腐的老父亲翻在地面上晒一晒。
不然真要变成老古板了。
“等穗穗能掰开一颗小桃子,就可以跟着爹地学枪了。”
陆承泽承诺着。
穗穗也重重地点头。
顺便流流小口水。
是脆桃子好吃嘞,还是软桃子更好吃呢?
不对不对!
还是脆桃子好吃吧,脆脆的桃子更容易掰开!
霍厉早已经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着看这对父女。
两人的交谈声隐隐传进他的耳朵,他也只是招来侍应生了解情况,却没有贸然过去打扰。
他看着软墩墩的穗穗,若有所思。
陆承泽早已在穗穗的攻势下妥协,让陈副官过去处理这对母女。
调查后才知道,这对“母女”并不是真母女,女孩的亲生母亲早就离世了,被迫给团伙的老大乞讨赚钱,才能吃一顿饱饭,而从事这个勾当的老大和这位扮演母亲的女人是一对夫妻,他们拐卖了不少小孩,白天扮演乞丐,实则早就比普通人要富裕得多。
陈副官带人救出来很多无辜的小孩子,全都送到了公立孤儿院。
小穗穗也要跟着去探望。
奶娃娃却只是站在孤儿院的铁栏杆外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沉静,好象一口幽寂的深潭,让人忍不住被穗穗的目光吸引。
公立孤儿院的环境并不好。
小孩子们虽然被认真抚养,可是孤儿很多,保育员根本顾不过来,许多小孩子的眼神都是呆滞的。
穗穗攥紧了小手。
她皱着小眉毛。
在心里默念。
爹地很快就建好私人孤儿院,爹地说,就可以缓解公立孤儿院的压力啦。
这时候,穗穗却看到一个眼熟的小女孩,朝着自己走来。
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却没有比穗穗高很多,只是眼神更加灰败成熟,一张小脸尖尖瘦瘦的。
“谢谢你救了我。”小女孩握住铁栏杆,在和穗穗说话的这一瞬间,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明白,自己再也不用每天挨打,被迫当乞丐活下去了。
她会永远记住,这个解救她人生的小奶娃娃。
医生说她有很重的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她要再努力一点,记住这个小奶娃娃的样子。
穗穗蹦蹦跳跳地凑过去,发现这个姐姐眼框里蓄满了泪水,小穗穗也有些伤心,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巧克力递过去。
“姐姐吃,就开心啦。”
“谢谢你,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穗穗愣愣的,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瞬间变得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