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听到长辫子姑娘的质疑先是一愣。
她白淅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丝惊讶,唇红齿白的小模样更显得可爱了。
“姐姐,为什么不相信我呀?”
穗穗小声问着。
“我就是来接如意姐姐下山的,我不是骗子哒。”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着,倒是让孙艾被狠狠一噎。
孙艾紧抿着唇瓣,声音有些压抑,似乎是有些不满。
“我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如意根本不认识你。”
孙艾也不过才十五岁的样子,说话也是一团孩子气。
旁边守着的明雎和明璇都忍不住露出慈爱的神情。
倒是陈副官上前一步,给小女孩看了看自己的身份证明,甚至还写了文书跟孙艾摁了手印。
就是保证他们绝对不是骗子。
这个时候,孙艾已经有些松动了。
可是看着有些依恋自己的白如意,还是有些尤豫。
万一这群人也是想要白如意换取什么利益呢?
这群为富不仁的坏人,最会骗人了。
还叫来一个小女孩来迷惑自己。
这时,穗穗却朝着明璇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水汪汪的猫儿眼里满是期待的神情。
小姑娘眼神澄澈,朝着孙艾看了一眼。
这一眼似是有些骄傲自豪的意味。
象是和孙艾较劲似的。
待明璇将玉壶拿出来,小穗穗就小心翼翼地端着玉壶走到白如意面前。
白如意睁着大眼睛,怯怯地躲在孙艾的肩膀后面,只露出一张尖细的小脸,她的眼皮是薄薄的,微微泛着一丝丝的淡粉色,目光中既有对穗穗的好奇,也流露出对玉壶的一点点熟悉。
“姐姐,这是你妈咪的壶壶哦,奶奶说你妈咪也有一个漂亮壶壶。”
穗穗露出象是哄小橘猫一样的神情。
语气也放低了许多。
白如意就象是一只刚到新家胆怯万分的小猫,不自主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冰凉的玉壶。
“壶,母亲也有”
白如意断断续续地说着。
穗穗见状,眉眼间绽开明媚的笑容。
曾奶奶说的没错,这个壶壶很重要,只要是邓阿姨的亲人都会认出来的。
小穗穗不断回想着在简家临走时,曾奶奶给自己讲的故事。
曾奶奶曾去荔平城游学的时候,担任过邓玉真的教书老师,两人成了密不可分的忘年交,可是那时候书信不通,交通不顺畅,离别几乎等同于永别,邓玉真只能将最珍爱的玉壶送给曾钧文,一对玉壶被拆成了两份。
以表达思念。
曾钧文将玉壶还给邓玉真,也是想让邓玉真来见自己最后一面,她早已经时日无多,可是曾钧文没有预料到,明明比自己小上许多的邓玉真却走在了她的前面。
穗穗吸了吸小鼻子。
觉得自己的嘴巴都变得苦苦的了。
她捏紧了小拳头。
暗暗安抚着自己。
不要怕。
穗穗要救如意姐姐回家,再让如意姐姐去看曾奶奶。
就在众人看着白如意亲近玉壶,众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这时,白如意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丝的痛苦,竟直接要摔碎玉壶,还是孙艾提前预判了白如意的举动,将玉壶提前夺了过来,才幸免于难。
孙艾紧紧抱着尤如炸毛的刺猬似的白如意,心口疼得厉害。
她早就将白如意当成了自己的姐妹。
这阵子的相处,白如意对她也从充满敌意变成了亲近和依赖,可是这伙人拿来的玉壶,却将这一切都毁了。
白如意的双眼再度恢复了空洞和失神,任由孙艾怎么摇晃她的双肩,都丝毫没有反应。
穗穗也茫然地接住孙艾递来的玉壶。
不对呀。
穗穗见到玉壶上面还闪着金色的光光,如意姐姐怎么会害怕壶壶?
小姑娘想不通。
可她还是伸出小手,拽了拽孙艾的衣袖。
“姐姐”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
孙艾就神情肃然地摆了摆手:“你不要再说了,如意都这样了,还怎么跟你们下山?”
孙艾望着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心中也有些不自在。
诚然,眼前这位小小姐,她是很喜欢的。
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村里地主家的坏小孩,坏小孩搜刮民脂民膏吃村民的血汗长出来的一副顽劣相貌,眼前的小小姐,长相却周正可爱,眼神也清澈,更重要的是,她似乎能被一切事情牵动情绪。
“小姑娘,你要是担心,我们可以也带着你一起下山,我调查过,如意这样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的疾病,下山我会请医生给如意治疔。”
明璇也低声安抚着孙艾。
她的眼神中满是慈爱和欣赏。
这个小姑娘很勇敢,像穗穗,她也很喜欢。
只是这样的生长环境,以后必然要吃苦的,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将她带走,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陈副官也上前温和劝说。
“小姑娘,你也知道如意的情况,她父母离世,被叔叔婶婶霸占了家产,我们家小姐帮如意也不是为了什么利益,是小小姐要完成长辈一桩心愿,另外就是小小姐不忍心看她这样为人所害。”
孙艾缓缓抬起了头,稍稍点了点头。
真正的坏人或许会直接将如意带走了。
怎么还能耐心跟她讲道理呢?
“让我再考虑考虑,您先等一等,至少也要让如意休息好。”孙艾不卑不亢地说着。
白如意则在她的小声轻哄下睡了过去。
孙艾的父母也悄悄将孙艾叫走,低声在外面说着什么:“小艾啊,这群人我们是惹不起的,如意以后是什么造化,就要看她自己了。”
外面细雨绵绵,孙艾站在窗檐下,静静听着雨水砸着小水坑的声音。
小姑娘乌油油的长辫子也沾染上一点点水汽。
她隔着模糊的窗户,看见白如意蜷缩在脏乱的棉絮被窝里,只露出一张恬静的睡颜,就好象坠落世间的天使落在了一处污泥里。
孙艾忽然有些泄气,也有些疲惫。
“娘,我一定会陪着如意下山去的。”
孙艾的爹娘思索良久,也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