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静静洒落人间。
瀑布如银练垂落,撞击深潭,溅起万千碎玉般的水珠,每一颗都折射出万千变化的清冷月辉。
李泽依然在一次次地斩出弧光,潜心推敲着。
隐隐之间,他已经有所领悟!
月辉并非均匀洒落,而是随着云丝流雾、随着水汽升腾、随着微风拂过林梢……不断产生着极其细微的明暗流转、浓淡变化。
而下方,瀑布溅起的水雾,在空中短暂停留,却又仿佛一面面微小的棱镜,将月光拆解、重组、散射……形成瞬息万变的光晕与虹彩。
忽然!
李泽对“变化”、对于江百川教习所传授的这一“弧”之中的刀意,蓦地有了新的体悟!
他闭上眼,【心灯】澄澈,照耀识海。
“铮——”
忽然,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蓦地自鞘中响起!
拔刀,出鞘!
就见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不虚的清冷弧光,如同月华自然流淌的轨迹,倏然斩出。
弧线完美,尤如新月倒悬。
好似亘古以来便是如此,但却又与天地、与万物、与心境……与世间一切息息相关,演化出万千的变化,孕育出无限的可能。
好似李泽生平所学,所有刀法理解,尽数凝聚于这一刀之中!
简简单单的一刀,却藏了无穷变化!
李泽欣喜,望向自己眼前,果然就见眼前的系统已经有了新的文本提示:
【刀意:月弧】
第四种刀意!
这已经是李泽领悟的第四种刀意,其实,隐隐之间,李泽有一种感觉,自己所领悟的刀意,互相之间,其实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一线和归无,有着起始和终结的味道。
都是简单质朴,极尽于一式。
明灭,却是极致的璀灿,但终究还是要归于暗灭之中的一式杀招。
月弧,却是刀法的繁华!
万千变化,诸般刀法,几乎被揉进了这一刀之中!简单的一道弧线,却藏有了李泽的所有刀法理解。
这是极致的变化!
但一线、月弧,又仿佛是【明灭】刀意的两个方向……
似乎这些刀意还能再揉为一体?
李泽深思着。
“恩?”
但正在此时,李泽忽然心中一动,隐隐之间,似乎血脉都变得活跃几分。
他蓦地朝一旁望去,“是谁?”
“抱歉。”
“不慎惊扰到师兄修炼了。”
就听见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后方竹影处传来。
然后,就看见一个少女从竹林后轻盈落下,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映出一张清丽绝俗、五官细腻精致的俏脸。
她素白长裙、青丝如瀑,裙摆绣着暗银色的繁复图腾,似花非花,似鳞非鳞。
她在数步外停下,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自然,“深夜冒昧,我是【白璃】,居住在隔壁的【漱玉阁】。发现这里有人入住,心中好奇,特来拜会,不意竟目睹师兄如此精妙刀意,心头震撼,不慎弄出了一些动静,惊扰到了师兄,很是惭愧。”
蛇族?
李泽很快明白过来,这位白璃姑娘,恐怕正是一位蛇族!
无怪乎自己的血脉隐隐也有所感应。
妖族,在大秦境内存在也很多,与人族的交集也十分密切。甚至坊间有小道消息流传,说大秦的皇族就有妖族的血脉!所以太祖建国之后,就提出了人族与妖族共治天下的说法。
给予了妖族相当的地位。
便是朝堂之上,也有不少的妖族大能、宗师存在。
但当然。
人族与妖族,毕竟在习性、生活习惯等等许多方面,都有着千丝万缕的不同,所以互相之间,难免也有着许多摩擦。
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
甚至有不少冲突。
就比如每年赤凰郡的府试,人族与妖族之间,隐隐就在较着劲。
竞争很激烈!
李泽客客气气回礼,“原来是白璃姑娘,在下李泽,刚刚进入郡学,方才一点粗浅理解,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白璃也在打量着李泽。
其实,这一处居所,已经是在妖族的居住区域范围之内,人族与妖族,因为竞争的关系,可以说是泾渭分明,双方各据一方,便是各自的居所都分割了开来。
这一处居所的主人,刚刚通过府试,外出游历,所以才空了下来。
忽然有人入住,白璃惊讶,还以为是哪个妖族,但之前并未有听闻消息,所以才前来察看,不料却是一个人族,还展露了这般刀法造诣。
虽然人族与妖族之间有争端,但不知为何,白璃对这个人族隐隐却有着几分亲近之意。
所以才现身相见。
也有几分结交的意思。
心中思量着,就见白璃从袖中取出一壶灵酒,素手轻拂,送到李泽身前,“这是我族酿制的【焚髓酒】,虽然酒性烈了一些,但对于易筋洗髓,颇有好处。师兄新来,就送给师兄,一为赔罪,二为道贺吧。”
李泽惊讶,但看对方也是一番好意,略微沉吟,便收了下来,“多谢姑娘。”
“其实,姑娘应该比我入郡学更早。”
白璃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辩解。
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随即身形如烟,化作一道淡淡的月白流光,融入夜色竹影之中,无声无息,只有一股极淡的幽香留下。
她也并未提醒李泽,这一片已经是妖族弟子聚居的地方。
望着对方远去,李泽手腕上,小青蛇此刻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对着白璃消失的方向,竟流露出一种类似“敬畏”与“亲切”交织的复杂情绪,小脑袋微微低垂,仿佛在行礼。
这小家伙,刚才一动不敢动,也是个怂的。
“蛇族……白璃……”李泽默念。
人族与妖族关系微妙,郡学之中更是如此,自己本来并不想卷入这等事中间的,但不料才进来第一天,就产生了瓜葛。
李泽看一眼放在身前的酒壶,焚髓酒,但见酒壶通体宛如一块白玉,触手微凉,壶口以淡青色软木塞封住,隐隐却仍有一缕灼热的酒香丝丝缕缕地透出。
李泽略一沉吟,拔开木塞,仰头饮下一口。
酒液甫一入口,初时只觉温润醇厚,甘美异常,仿佛浓缩了百果精华。但下一刻,药力很快爆发开来!
一时间,仿佛千万根烧红的细针,猛地刺向周身每一寸筋肉、每一条筋膜!剧烈的、仿佛要将身体从内部撕裂的灼痛感,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李泽不由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