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看到了吗?冲出去!”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
三人如同被巨浪抛起的舢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从那狭窄的星光通道中“吐”了出去!
“噗通!”“噗通!”“噗通!”
冰冷咸涩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林风眼前发黑。他呛了一大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脚并用才勉强浮上海面。青萝和石磐也先后冒出头,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咳咳活活下来了?”石磐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粗重地喘息着,铜铃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面对元婴威压时的惊悸和后怕。
青萝趴在林风背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环顾四周,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这…这是哪里?”
夜幕低垂,海天相接处挂着一轮清冷的残月。他们漂浮在一片陌生的海域,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墨蓝色海水,波涛起伏,带着深沉的呜咽。空气潮湿而微腥,带着远洋特有的寂寥。远处,只有几点零星的、可能是遥远岛屿或礁石的模糊黑影。死里逃生的庆幸,伴随着身处茫茫大海的茫然和无助,悄然弥漫开来。
林风喘息稍定,立刻内视己身。经脉隐隐作痛,灵力消耗巨大,但幸运的是根基未损,太初星木之力的循环虽然缓慢,却依旧坚韧地运转着,滋养着受损的肌体。他看向石磐和青萝,两人虽然气息萎靡,外伤不少,但眼神中的神采尚在,显然也未伤及根本。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丝。
“多谢前辈!”林风在识海中郑重道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真诚。若非器灵拼着损耗本源强行撑开空间通道并精准定位,他们早已是玄骨老鬼掌下的冰雕。
“哼!少来这套!”器灵的声音没好气地响起,虚弱感更明显了,却依旧硬撑着毒舌的架子,“老夫攒了百年的那点星辉家底,这次为了捞你们三个惹祸精,算是彻底交代出去了!下次再捅这种马蜂窝,老夫直接装死!”它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不过刚才那老骨头的声音是他?他竟然还留着一丝残念?还出手挡了玄骨一下?啧…这潭浑水,是越来越深了。”
“老骨头前辈?”青萝在水中调整了下姿势,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睫眨了眨,带着一丝孺慕和担忧。
林风也心头一震。那神秘老者数次相助,其身份和立场愈发扑朔迷离。
“先离开水面。”林风当机立断,目光扫向远处一个最大的黑影,“去那边礁石!”
三人相互扶持,奋力向那黑影游去。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礁石,而是一座光秃秃的、不过几丈见方的微型岛礁,黑黢黢的岩石在海浪冲刷下显得异常冷硬。
刚爬上湿滑的礁石,还未来得及喘匀气,石磐的目光骤然凝固在他腰间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兽皮小袋上——那是他从灵园宗执事尸体上摸来的储物袋之一。
“令牌!那块兽首令牌还在!”石磐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急忙解下袋子摸索。很快,他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造型古朴、刻着狰狞兽首的令牌。冰冷的触感传来,令牌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木,入手沉重,兽首的双瞳是两枚细小的血色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坠星海眼图卷呢?”林风立刻追问。那图卷才是关键!
青萝急忙在自己贴身的储物法器中查找:“在!图卷在我这里!”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非丝非帛的古老卷轴。
就在令牌与图卷同时出现在这方寸礁石之上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兽首令牌猛地一震!那双血色兽瞳红光大盛,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竟自行漂浮起来!与此同时,青萝手中的“坠星海眼”图卷也骤然变得滚烫,自动展开!
图卷上原本模糊的、如同墨迹晕染的图案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那是一幅无比繁复、层层嵌套的立体星图轨迹。而令牌上射出的两道猩红血光,如同精准的坐标射线,猛地投射在图卷之上!
图卷顿时光华流转!那些星图轨迹仿佛活了过来,在卷面上急速旋转、延伸,最终在卷轴中心区域,凝聚成一片深邃、旋转的黑暗旋涡投影!旋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点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赤芒在挣扎、跳动,仿佛一颗被囚禁的心脏。一股庞大、古老而暴戾的气息,透过这投影扑面而来!
“锻灵心核!”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第一次失去了那份玩世不恭,“投影!这是‘坠星海眼’核心节点的即时投影!那颗赤芒就是被强行抽取、囚禁的地脉心核!灵园宗已经开始最后的炼化了!这令牌不仅是信物,更是定位和接收投影的‘钥匙’!”
投影的景象还在变化。围绕着那挣扎的赤芒,无数微小的、如同工蚁般的身影在黑暗旋涡的边缘忙碌着。他们穿着统一的灵园宗服饰,操控着巨大的、闪烁着邪异符文的黑色晶石阵列,将一道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抽髓吸骨般从赤芒中强行抽取出来,注入漩涡底部一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接着九幽的庞大熔炉虚影之中!熔炉贪婪地吞噬着,炉壁上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时隐时现。
更令人心胆俱寒的是,在投影画面的一角,三个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静静悬浮。他们并未直接参与炼化,如同监工,又如同在默默汲取逸散出的恐怖能量。其中一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其周身散发的寒意,与冻结礁岛的玄冥之气如出一辙!
玄骨上人!他竟真身镇守在此!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林风的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比之前面对隔界一掌时更加清晰、更加绝望!元婴真君!而且不止一位!如此恐怖的阵容,仅仅是为了镇守这炼化心核的核心节点!这已非“浑水”,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旋涡!
石磐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巨大的身躯因极度的愤怒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他看着投影中那颗痛苦挣扎的赤芒,仿佛看到了无数被灵园宗血祭的地脉之灵,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青萝脸色惨白如雪,下意识地靠近林风,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眼中充满了对那投影力量的恐惧和对同伴的担忧。
林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压力。筑基?在元婴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刚刚逃脱生天的庆幸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绝对力量鸿沟的冰冷绝望。阻止?拿什么阻止?冲上去只是自寻死路,徒增几缕亡魂罢了。
“器灵前辈”林风的声音干涩沙哑,目光却死死锁住那投影中挣扎的赤芒,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绝望的冰原上悄然滋生,“我们该去哪里?”不是退缩,而是寻找新的方向。元婴不可敌,但这滔天因果,必须有人去担!令牌和图卷既然将他们引向这核心投影,或许也藏着指向生门或弱点的契机?
星烬残骸器灵沉默了片刻,那虚弱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运筹帷幄的、属于古老器灵的深沉:“哼,看到了吧?这才是灵园宗真正的‘戏台子’。渡劫镇守,万灵血祭好大的手笔!硬闯是找死,但”
器灵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感应着什么,一丝微弱的、与令牌同源的空间波动被它捕捉到,指向了投影漩涡之外某个极其遥远、极其隐晦的方位。
“戏台子才刚搭好,角儿还没到齐呢。令牌既然在你们手里,这‘钥匙’就能打开一些意想不到的‘偏门’。比如,某个负责给这血炉‘添柴’的物资中转节点?或者某个看守没那么森严、怨气却足够冲天的‘废弃矿坑’?”
它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世事的嘲讽,如同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悄然点亮了一盏通往风暴之眼的幽微灯火。
林风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与血腥味的冰冷海风,那绝望冰封的眼底深处,一点名为“破局”的星火,在器灵的话语中,重新燃起,虽微弱,却足以燎原。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沉沉夜幕,望向令牌投影所指向的无尽海渊深处,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便去给他们的‘好戏’,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