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柴又断了一根，发出轻轻的响声。火星往上跳了一下，像是最后的回应。
陈宇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拍得太用力，掌心还有点发烫。他慢慢把手摊开，又握紧，然后抬起头，望向天空。星星很亮，一眨一眨的，像小时候老家屋顶上能看到的那种光。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动作不重，也没惊动谁。他走到火堆边，弯腰捡起一根还没烧完的木枝，轻轻拨了拨炭灰。火苗晃了晃，重新亮了些，光也跟着动起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夏初冉转头看他，没出声。柳如烟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腿上。王均靠在树干上，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徐欢盘着腿，手指还在轻轻打着刚才那首歌的节拍。何晴低着头，手指绕着袖口的一根线头。周荣怀闭着眼，呼吸很稳。
“刚才那阵风要是没来，”陈宇默开口，声音不高，“咱们可能还在那儿一个接一个讲故事。”
他顿了顿，笑了笑：“讲得再真，也还是在‘说’。可后来那一乱，反而没人想表现了，就只是玩。”
王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夸我跳舞跳得好？”
“我是说，”陈宇默摇头，“大家最后都没想着镜头，也没想着谁记住谁，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他说完，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手里还拿着那根带火星的木枝，举了一下，像是示意。
“你们有没有发现，今晚没人抢话，也没人冷场。”他继续说，“夏初冉敢第一个跳出来分享，柳如烟一直安安静静听着，何晴最后也跟我们一起瞎蹦跶……这些事，比录什么节目都难得。”
夏初冉轻轻吸了口气，靠在垫子上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她没抬头，但嘴角有点往上扬。
“我不懂那些煽情的话。”陈宇默声音还是平的，“但我知道，刚才我们手拉着手喊‘超开心’的时候，是真的开心。不是演的，也不是为了节目效果。”
他停了几秒，看了看火堆，又看向大家：“以后咱们不一定还能一起录节目，也不一定总能碰上这种事。但我希望，就算不录了，也能像今天这样，坐一块儿，说说话，跳跳舞，哪怕什么都不做。”
没人接话。
火堆噼啪了一声，灰烬落下来一点。
徐欢眨了眨眼，抬手蹭了下鼻子。王均把手撑在地上，仰头望着天。周荣怀睁开眼，目光扫过一圈，又闭上了。柳如烟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手指轻轻按着笔记本的封面。
何晴忽然动了。
她坐直了些，双手放在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其实……我一开始挺别扭的。”
她的声音轻，但大家都听到了。
“我不知道怎么加入。”她说，“看你们聊得热乎，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尤其是看到谁和谁特别熟，我就更不敢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后来我发现，不是别人把我落下，是我自己一直站着不动。”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是非得变成另一个人。”何晴笑了笑，“我只是需要知道，我在场，就够了。”
她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柳如烟也笑了。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手指慢慢抚过封皮：“我以前最怕热闹。总觉得人一多，我就得说话，得反应，得接梗。可今天我发现，我不说话，也没人赶我走。”
她看向陈宇默：“我就坐在那儿，你们还是拉着我一起跳。我踩了你三回脚，你也没嫌弃。”
“那是我技术不行。”陈宇默立刻说，“你跳得比我稳多了。”
“少来。”夏初冉终于开口，推了他一下，“你明明数着她踩你几次。”
“我没记！”陈宇默装无辜，“我那是提醒她注意安全。”
“那你提醒的时候笑那么大声？”徐欢插嘴，“我都听见了。”
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持续了一会儿。
王均突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差点打到旁边的树枝：“哎哟，再这么下去我要哭了啊！说好今晚不煽情的！”
“是你自己要感慨的。”徐欢笑骂，“谁让你讲食堂阿姨抖肉的事？”
“那叫青春回忆！”王均理直气壮，“没有那段日子，哪来的今天？”
“那你回忆完了能不能坐下？”周荣怀睁开眼，“你挡着我吹风了。”
“你还怕热？”王均咧嘴，“刚才跳舞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现在静养。”周荣怀淡淡地说，“不能受刺激。”
“你受啥刺激了？”徐欢问。
“被你们的舞姿刺激到了。”周荣怀说完，自己嘴角先翘了一下。
这回笑得更大声了。
等笑声慢慢停下，谁也没再说话。七个人重新围成一圈，姿势各不一样，有的坐着，有的半躺着，有的靠着树。火堆的光还在跳，映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的。
陈宇默坐回原位，手搭在膝盖上。夏初冉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很轻。柳如烟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些，头微微低着。何晴看着火堆，眼神安静。王均盘着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徐欢歪着头，靠在王均胳膊上。周荣怀又闭上了眼，但脸上没有之前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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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清脆。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火堆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柳如烟忽然抬起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她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换了个方向，放在腿上。王均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抓了两下头发。徐欢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何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向陈宇默。
“你说以后还能这样聚，”她轻声问，“真的有下次吗？”
陈宇默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火堆，过了几秒才说：“只要我们都还想，就能有。”
“那得有人组织。”王均嘟囔，“总不能每次都等风吹火星吧。”
“那就下次提前安排。”徐欢撑起身子，“搞个野餐，或者烧烤，反正别上班式聚会。”
“你上次说露营。”周荣怀忽然开口。
“对啊！”徐欢眼睛一亮，“帐篷、手电、半夜聊天，多有意思。”
“我不跟你睡一个帐篷。”王均立刻说。
“我又没说要跟你睡。”徐欢翻白眼，“我想跟柳如烟一个。”
柳如烟愣了一下：“我？”
“你笔记记得多，晚上肯定睡不着，正好陪我唠嗑。”徐欢笑嘻嘻地说，“顺便帮我看看梦是不是预兆。”
“你梦里全是吃的。”王均吐槽，“上回梦见火锅底料长腿跑了。”
“那叫创意！”徐欢不服气。
“你那是饿醒了。”周荣怀补了一句。
又是一阵笑。
笑声落下后，气氛更安静了。
火堆的光弱了一些，木柴烧得只剩炭块。工作人员远远地站在外围，没上前打扰，也没提醒时间。
陈宇默抬头看了看天。星星还是那么多，排列得杂乱却自然。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和其他人的连在一起，分不开。
他把手放在地上，撑着身子往后靠了靠。夏初冉顺势往他这边挪了点，头靠得更实。柳如烟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笔记本。何晴把袖口的线头扯了下来，随手放进裤兜。王均躺下了，腿伸直，手垫在脑后。徐欢趴在地上，下巴搁着手背。周荣怀依旧坐着，但身子往前倾了些。
没有人说要走。
也没有人提结束。
火堆又响了一声。
一根细小的树枝彻底断开，火星飞起半寸，随即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