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的手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人全都抬起了头。刚才那阵沉默像一层薄雾,谁都不想先开口,可又没人愿意让它一直悬着。
他把腿放下来,坐直了些,“咱们总不能每次重逢都靠翻相册吧?”
夏初冉看了他一眼,手指还在相册封面上,听见这话,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三人,“光靠回忆撑不了太久。我们得定个规矩。”
何晴挑眉,“什么规矩?别又是你临时起意的坑人套路。”
“这次不坑人。”他笑了一声,“以后每年,至少见一次面。谁不来,谁请吃饭。”
柳如烟低着头,手指捏了捏衣兜里的照片角,小声问:“要是……大家都忙呢?”
“那就视频。”他说得干脆,“视频也算见面。重点是别断了联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夏初冉慢慢把相册合上,放在膝盖上,“我进组的时候经常几个月不回消息,怕到时候耽误大家。”
“那就提前说。”陈宇默看着她,“只要不是一声不吭地消失,谁都理解。”
何晴低头摸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抬头说:“我把这个设成备忘录,每年自动提醒一次。”
柳如烟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真的会提醒吗?”
“当然。”何晴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写好了:‘友情约定执行日,违约者请客’。”
陈宇默笑了,“标题能不能再浮夸点?”
“比你还夸张?”她回嘴,“你上次发朋友圈说‘人生重启计划启动’,结果第二天就睡到中午。”
“那次是意外。”他摆手,“但这事不一样。我是认真的。”
夏初冉盯着茶几,声音轻了些,“你说……我们真能坚持下来吗?”
“为什么不能?”他反问,“我们之前也没想到能处成这样。一开始谁跟谁都不熟,现在呢?”
何晴哼了一声,“你是自来熟,我们是被你烦得没办法才搭理你。”
“可你不也笑了?”他指着她,“昨天半夜我还看见你在走廊偷吃零食,一边吃一边看我们聊天记录。”
“谁偷吃了!”她脸一红,“那是我饿了!”
“那你干嘛躲着吃?”他坏笑,“还专门挑没人的时候翻群聊?”
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柳如烟没说话,但肩膀微微抖了抖,像是在憋笑。夏初冉也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陈宇默伸手拍了拍茶几,“行了,别狡辩了。反正约定就这么定了——每年见一次,谁不来谁掏钱。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夏初冉点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要是真因为工作来不了,必须提前一周通知,不能最后一秒放鸽子。”
“同意。”他举手,“再加一条,群里不准冷场超过三天。谁最后说话,就得主动找话题。”
何晴翻白眼,“这算什么规则?我又不是客服。”
“可你每次都回得最快。”他笑,“别装了,你比谁都关心群里动静。”
柳如烟忽然开口,“那……如果有人换了手机号,或者微信号停用了呢?”
“那就留电话号码。”陈宇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现在就把彼此最新的联系方式存一遍。别等哪天想找人,发现全是空号。”
夏初冉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何晴跟着操作,边输边嘀咕:“搞得跟签生死状似的。”
“差不多。”他点头,“感情也得有保障机制。”
柳如烟输入完号码,抬头看他,“那……要是有人结婚了,要不要通知大家?”
话一出口,屋里静了半秒。
陈宇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当然要啊!婚礼当天我要是没收到请柬,我就带着这本相册去堵门,不给红包不进门。”
“谁要结婚啊?”何晴瞪他,“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是说万一。”他摊手,“友情和爱情不冲突。你们结婚,我祝福;你们分手,我陪喝酒。这才是全套服务。”
夏初冉轻声说:“希望到时候,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
“一定会。”他语气坚定,“就算人凑不齐,心也得在一块。”
柳如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新存好的联系人名字静静躺在列表里。她点开陈宇默的备注,犹豫了一下,改成“请吃饭的人”。
陈宇默瞥见她的动作,乐了,“你这是提前认定我会违约?”
“不是。”她摇头,声音很轻,“是提醒自己别忘了。”
他没再说话,而是突然举起右手,掌心朝外,“来,击个掌。算是立字为据。”
夏初冉看了他一眼,笑着抬起手。“啪”一声,两人掌心相碰。
柳如烟迟疑了一瞬,也伸出手。掌心贴上的那一刻,她嘴角扬了一下。
何晴坐在原位没动,嘴上说着“幼稚”,可下一秒还是抬起了手。四只手掌叠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在屋里荡开。
陈宇默低声说:“友情约定——未来可期。”
“不准违约。”三人齐声回应。
他收回手,靠回沙发,脸上笑意没散。夏初冉把相册轻轻放在茶几中央,正好压住之前那张没贴进去的照片边缘。何晴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已经保存成功,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下。柳如烟的手指仍停留在衣兜里,隔着布料摩挲着那张照片的轮廓。
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再说要走。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毯一角。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节奏平稳。茶几上的水杯还剩半杯,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
陈宇默忽然又坐直,“对了,下次见面地点得提前投票。”
“你还真当真了?”何晴皱眉。
“当然。”他打开手机新建群聊,“现在就开始接龙:城市、时间、活动项目。我先来——三亚,夏天,海边烧烤。”
夏初冉输入一行字,“北京也行,春天合适。”
柳如烟点了几下屏幕,发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熊抱着蜂蜜罐,写着“都可以”。
何晴盯着对话框看了两秒,打出四个字:“听你们的。”
群名称自动更新为“友情约定执行组”。
陈宇默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抬头看向三人,“这下踏实了。”
夏初冉点头,“嗯,有谱了。”
柳如烟轻轻说了句:“不怕忘了。”
何晴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抬头瞪他,“可别指望我每年都主动约你。”
“我不怕。”他笑,“反正我知道你们都在。”
屋里的气氛不再沉重,也不再浮于表面的热闹。它落在每一个细节里——未关掉的群消息提示、刚存好的号码、茶几上并排的水杯、还有四个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
陈宇默伸手拿起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张昨晚的游戏合影还在,四个人笑得毫无防备。他指着照片里自己的脸,“下次拍照,我要站c位。”
“做梦。”何晴立刻说。
“我建议抽签决定站位。”夏初冉淡淡接话。
柳如烟小声补充:“或者按身高。”
“你们这是联合起来压制我的存在感?”他假装受伤,“我可是发起人。”
“发起人也得守规则。”何晴伸手把相册抽走,“下次谁请客,谁站最边上。”
“那我还是争取赢吧。”他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工作人员探头看了看,没说话,又退了回去。
屋里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陈宇默重新把相册放回茶几,手刚好落在夏初冉的手边。两人都没动,也没缩回。
他忽然说:“其实我挺怕的。”
“怕什么?”夏初冉问。
“怕有一天,群里只剩下系统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