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的风雪终于停歇,天空虽然依旧灰暗,但压在众人头顶的那股灭世阴霾已然散去。
只是这片冰原上的格局,却发生了翻天复地的逆转。
原本各自为战的各大宗门,此刻就象是找到了新王的臣子,众星捧月般围聚在天朝的阵营一侧。
他们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争先恐后地向那位红衣鬼王表忠心。
而另一边,曾经大晋阵营,此刻却凄凉得如同丧家之犬。
赵清禾就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
她已经没有力气行走了。
霍天擎沉默着,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痛苦。
他伸出还有些颤斗的手臂,死死搀扶着自家郡主,在带着剩下士兵,离开了现场。
赵清禾一路上一言不发。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夜怜雪那句嘲弄的话语,回荡着夜南天那句老祖不要你了。
她不信。
她不相信那个疼爱她的皇伯父会死。她不相信大晋的天真的塌了。
“快……回京……我们要回京……”
……
然而,现实往往比噩梦更加残酷。
当赵清禾跌跌撞撞地跨过万水千山,终于回到大晋皇都时。
可这里不是往日的金碧辉煌,而是漫天飞舞的白纸。
整座皇城,无论高楼亭台,皆挂满了一层白布。
风吹过,那漫天的白绫如同招魂的幡旗,在空中猎猎作响。
丧钟敲响,一下,又一下,沉闷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不可能……”
赵清禾推开扶着她的霍天擎,发疯一般冲进了皇宫。
她顾不得身上的血污,顾不得仪态,一路冲到了大殿前。
大殿之内,哀鸿遍野。
满朝文武百官皆身穿丧服,跪伏在地,哭声震天。
而在那像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旁,并没有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只有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地停放在那里。
皇帝真驾崩了。
赵清禾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大殿门口,眼泪瞬间决堤。
而在那巨大的龙椅之上,此刻正坐着一个身影单薄、穿着宽大龙袍的孩子。
新皇,赵启。
今年仅仅十三岁。
他怯生生地坐在那里,看着下面哭成一片的大臣,那张脸上没有皇帝该有的坚毅。
只有小儿的惊恐,手足无措地绞着手指。
这就是大晋现在的主人。
这就是大晋用来抵挡天朝百万铁骑的最后希望。
何其可笑。
赵清禾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悲痛渐渐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取代。
她死死地捏着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金砖之上。
她不能哭。
现在哭,大晋就真的亡了。
赵清禾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眼中的绝望消失了。
这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决绝。
她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入大殿中央。
这让哭泣的大臣们纷纷抬起头,惊愕地看着这位从极北归来的郡主。
“都给我闭嘴!!”
赵清禾一声厉喝,声音沙哑,在大殿内回荡。
哭声戛然而止。
就连龙椅上的小皇帝都被吓得一哆嗦,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害怕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温柔的堂姐。
赵清禾环视四周,目光如狼,一字一顿地将那个更加绝望的消息,在这个脆弱的朝堂上引爆:
“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就在刚才!天朝公主夜怜雪,已经吞并了所有宗门!拥有了两位灭世级强者!”
“她已经当着天下人的面宣战了!!”
“数月后!天朝她们要发动灭国战争!要踏平我大晋!!”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原本还在悲伤的大臣们,瞬间被吓傻了。
有的面如土色,有的直接瘫软在地。
大家都在哆哆嗦嗦地喊着完了,全完了。
龙椅上的小皇帝更是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皇姐……我们要……要打仗了吗?我……朕怕……”
看着这一群废物,看着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赵清禾的心彻底冷了。
没有老祖,没有皇帝,没有援军。
这大晋的江山,只剩下这群软骨头。
“怕什么!!”
赵清禾猛地拔出一旁像征着天子的剑,锵的一声插在大殿的桌案之上,剑身嗡鸣。
她大步走上台阶,直接站在了龙椅旁,一只手按在了小皇帝瘦弱的肩膀上,扫视群臣:
“从今日起,本宫摄政!!”
“大晋所有兵马大权,皆归本宫调配!谁若敢言降,这桌案,就是下场!”
事实上,在晋朝的理念里,赵清禾这样做非常有违礼法。
但现在,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她要破釜沉舟。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把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死死地抓在自己手里。
天朝,夜怜雪,林深!
他们要毁了自己拥有的所有,哪怕是死,她也要从天朝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
飞舟穿梭中,彻底远离了那片满目疮痍的极北之地。
甲板上,寒风被结界挡在外面。
夜怜雪挽着林深的手臂,整个人象是个没有骨头的小挂件,把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林深的肩膀上。
她的嘴角一直高高扬起,那双红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时不时还要侧过头,痴痴地看一眼林深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深哥哥终于站起来了!
哪怕已经看了好一会儿,她还是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林深低头看着脚下的甲板。
这种感觉很陌生很熟悉。不再是坐在轮椅上那种虚浮感。
而是脚踏实地、能够清淅感知到重力反馈的真实感。
那股暖流顺着经脉在腿部流通,这种重新掌握身体。
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健有力的感觉,让他有一种重获新生的畅快。
这时,林深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空荡荡的轮椅上。
那是他坐了很久的老伙计,此刻也被带上了飞舟,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
夜怜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秀眉微微一蹙,好奇地问道:
“深哥哥,既然腿都好了,为什么不把它丢掉呢?看着怪晦气的,让人想起以前不好的事情。”
林深笑了笑,眼神温和:
“留个纪念嘛,毕竟陪了我这么久。再说了……”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小女友:
“你可是统御万鬼的幽冥鬼王啊,整天和尸山血海打交道,你也会觉得晦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