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蕙茹看着黄平安离开的背影,看着铺面门再次照进来的光线,怔怔出神,低声喃喃道:
“黄经理跟柳经理还真有些象,都那么有自信!刚才在柳经理那儿输一局,我就不信我还能再输一局!”
如是想着,却见秦老太太拄着竹杖,缓步从外面进了铺面内,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溜达回来了。
“奶奶,您回来啦!我这就做饭!”
“蕙茹啊!我听说你大娘给你说媒,还是钢厂的工人?”
“奶奶,您就甭管了!我大娘虽然是个媒婆子,但她要是针对我上心,您老就不跟着来我这儿喽!”
秦老太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唉!你这丫头,可怎么办呢!奶奶要是哪天走了,都没老脸见你爸妈!”
“奶奶,您说什么呢!您老一定能长命百岁!”
“蕙茹啊!那你就一直不找夫家?”
秦蕙茹沉默,然后勉强嘴角扯了一个好似在笑的弧度。
“奶奶,您呐,甭操心!啊!有些事儿需要时间耗一耗,我这就做饭,您老先歇会儿。”
“唉!”
秦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双老眼内泛着泪光,看着秦蕙茹的身影带着心疼。
隔壁,豆腐坊内。
黄平安提溜着五斤猪肉进来后,铺面内罗德贵四人都朝他看了过来,神色不一,尤其是罗德贵眼底带着看笑话的神态。
“呦!黄平安,你挺悠闲啊,早市儿一过就走,这会儿晃悠回来了,还提着肉,跟提笼架鸟似的,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份了?”
黄平安扯开嘴角,淡然一笑:“罗德贵,你就是这么跟领导说话的?”
“你……”罗德贵眼神一缩,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黄平安手中的猪肉,“你知道了?秦经理说的吧?我告诉你,你以后少跟这些个女同志接触。”
“你的名声事小,反正你本来就是胡同串子,但别个女同志的名声,可甭被你带坏了,到时候还因为你给组织抹了黑!”
田家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狐疑地看着罗德贵,不明白罗德贵话中意思,她们可不知道罗德贵去街道告状的事。
“哈哈!这么说,你又去街道找高主任告我状了?”
“你!我……我……我只是作为一位干部,去街道反应一些人的恶劣问题!”罗德贵虽然心虚,但还是仰了仰脖子。
“是吗?这猪肉,还没付钱,你去秦经理那儿把钱付了吧!五斤,三块五!”
“嘿!凭什么呀?合著我刚才话都白说了?黄平安,猪肉铺现在可是国营,你不付钱,你让我付?你这叫吃拿卡要你!”
“你罗德贵不是要请咱大家伙一块儿吃个饭吗?”
“我凭什么要请大家伙儿一块儿吃饭?我……”罗德贵眼珠子一转,警剔的看着黄平安,“不对,你去街道了?”
“去了!”黄平安点头。
“主任和谢组长没说你?”
“说了!”
“说了,你搁这儿还敢跟我吆五喝六,黄平安,别看我是普通员工了,你也被降了吧?你的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
黄平安把肉递给小雨:“小雨,你去跟阿华娘说,今儿晌午饭多做些,罗德贵请客!”
“好嘞!”小雨爽朗的一声,两个字都带着欢呼雀跃的抑扬顿挫。
“不是,唉!唉!谁要请客!”看着已经进了后院的小雨,罗德贵警剔的看着黄平安,“黄平安,你几个意思?”
“你请客,你告状这事儿,就能揭过去,你要是不请,呵呵!今儿晚上,我就回老院儿,找你爸妈聊聊,谈谈他们想把我三间房占了这事儿!!”
“黄平安,你少唬人!我爸妈根本没做!”
“哦?”黄平安拖着长腔,一眨不眨地看着罗德贵,带着风轻云淡,继续道:
“忘跟你说了,我刚才去街道啊!主任和谢组长对我大加表扬了一番。至于你说的处罚什么的,那是一点儿没有,也不知道你告了什么状?”
“不可能!”
“你去问吧!”
“我这就去!”
“恩!去吧!”黄平安挥了挥手,“回来后别忘了去供销社买些花生米和好酒,然后去邀请郑叔、郑哥回来,多买点儿,给德子也赔个不是!”
“凭什么,你等着!”罗德贵瞳孔都有些发颤,隐约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话落,他都已经跑了出去,直奔东华门街道办公大院而去。
等罗德贵回来的时候,绷着一张脸,一副谁欠了他二五八万的模样,但手里偏偏拎着不少东西,有油纸包裹着的两斤花生米,还有两瓶烧刀子。
豆腐坊后院院内,已经支开了桌子,郑家父子俩就在黄平安身侧坐着,田家姐妹、小雨和阿华娘倒是在烧火炒菜。
罗德贵不情不愿地把手中拎着的东西放在了饭桌上,瞄了黄平安一眼,也不敢说话,也不敢直接坐。
这一幕不仅给郑家父子俩看的疑惑,也让阿华娘几个女同志凑在一块儿谈笑起来。
“呦!咱们的罗干部回来了嘿!”
“黄平安,你少瞧我笑话!”
罗德贵脸一横,就要坐下,准备拿筷子吃回本,却被黄平安开口喊住。
“罗德贵,秦经理那儿的帐,你结了吗?”
“我这就去还不成!”
“呦,这么听话?那你顺便喊对面铺子的姚师傅和倪师傅也过来吃饭,咱们也算是员工一块儿聚聚餐!”
“得!反正顺路!”
罗德贵刚朝过堂门走几步,还没走到门口,却听黄平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对了,你有没有去找德子?跟他说继续去玉泉山拉水的事儿!”
罗德贵脸皮子跳了跳:“黄平安,我都听你的了,你甭一步步紧逼,再说了,谁不知道那窝脖儿只听你的,根本不听我的。”
“那怎么办呢?咱豆腐坊去玉泉山拉山泉水这活儿只有他愿意干也熟悉路子。”
“这……”
罗德贵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黄平安言下之意,心都麻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告状,结果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甚至刚才去街道办高主任和谢兰虽然没说什么,但朱红可是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机关枪。
田老妮看着被黄平安拿捏的死死的罗德贵,眼底带着警剔和小心,暗道:
我这个暂代的公方经理,还是缩着脖子做人吧!这黄平安,太会收拾人,还让外人说不出来什么!
关键是,罗子还不能走,走了没工作!
嘿!这黄平安也是,他也不赶人,这怕不是害怕街道给安排来一个不好拿捏的!
田老妮也三十多了,生活阅历还是有一些在的,此刻只感觉自己这位暂代的公方经理,怕是也没那么好做。
罗德贵则是看着黄平安,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先扭头去喊姚师傅和倪师傅去了。
等豆腐坊的众人在桌子一圈坐下,场面略显得有些尴尬。
姚师傅和倪师傅自然也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已经提前跟黄平安讲过,但对豆腐坊的生意造成了影响,他俩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黄经理,我给您敬酒赔不是了!让咱豆腐坊的生意受到了影响!”
“是啊!黄师傅,我俩给您道歉,我俩以后还是给两位郑师傅打打下手吧!”
姚师傅和倪师傅先后一开口,无形中抬高了郑大成的身份,并且还给了罗德贵一个开口的台阶。
罗德贵也是鸡贼,借着这个台阶,后脚跟着开了口。
“黄经理,我也给您赔不是了,咱是国营单位,我老想着挤兑你,是我的不对!我自罚三杯……”
“别介!”黄平安摆手,“你自罚三杯,我们喝什么?你就买了这两瓶烧刀子,三杯下去,我们还喝不喝了?你还想喝回本啊!”
黄平安话落,众人都不由抿嘴轻笑起来,罗德贵有些尴尬,但也还是陪了个笑脸。
“是我不对!我自罚一杯,总成吧?回头我把德子喊来,还是您跟他说拉水这事儿吧!”
“这还差不多!懂得服软没什么不好的!”
听黄平安没有深究的意思,罗德贵也松了一口气,看着姚师傅和倪师傅,他甚至怀疑黄平安让他喊来两人就是给他找一个台阶。
但随即心想:呸!黄平安哪儿有这么好心,就是纯巧合!巧合罢了!不过……接下来,我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喽!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员工,不是领导喽!
一杯酒下肚,罗德贵只感觉悲从中来,心里有些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