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拎着个餐盒,正怯懦看着低头扒饭的项北,项北依言摇了摇头继续吃饭,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轻快,弯腰也坐在了地上,也不嫌脏,一口一口挑着菜。
“怎么不在里面吃?”斜了眼这个做什么都容易害羞的姑娘,项北问道。
“李导说要跟着你”女孩说话前都是停筷才讲,能看出教养很好。
这次换项北无语了,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些,难道上厕所也跟着不成?
“小北哥哥!”
两人并排坐在屋檐下吃饭,陈嘟灵不说话,项北就更不可能去讲,但这会已经吃饭完的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出了食堂,找到了还在吃饭的项北。
还是那名戴着眼镜的小姑娘,便是项北,都感觉她的问题很是刁钻,此时也不怕生,大刺刺的站在项北身前叉着腰,眼中带着对知识的渴望,问道:
“小北哥哥,咱们现在高考都这么难,那古代的科举难么?相对比到底是哪边更难呢?”
看得出来是个对历史很感兴趣的女孩,这话搁现在的老师来说还真不好回应,诸如一旁的陈嘟灵早已陷入了沉思,但项北,恰巧还是知道一些的。
闻言沉吟片刻,在对方那期待的眼神中,项北笑着看向后者:“古代的科举跟现在的高考没有可比性,不是说差距太大,而是他们压根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为什么呢?”
“鲁迅都认识吧?”
“认识!”
“那哥们也只考到了秀才,因为古代科举制度和现在的高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古代那叫选官制度,科举它总共分成四步,童试,乡试,会试,殿试,有句话说得好,叫老童生,少进士,就是它跟年龄没关系。
有的人七八十都考不过童试,但是你们看苏轼苏辙,人可能二十来岁就过了进士,因为只有过了童试才能被称之为秀才,这时候就已经有些特权了,可以见官不跪,但是不包分配。
童试考完了考乡试,这就相当于我们全省的考试,考过了就被称之为举人,这时候就开始有官位了,学过范进中举了么?”
“学过了!”这时候项北身前已经聚集不少学生,听闻都高举双手热烈回应。
放下餐盒,项北下意识想掏烟,但看了看眼前一群稚嫩的学生,还是忍住了烟瘾:“那老头就是搁那疯的,他为什么会疯?原因很简单,古代阶层地位讲士农工商,范进一场考试直接就干到了第一梯队,搁谁都疯。
紧接乡试秋天考的叫秋闱,然后来年年初那会就开始会试了,这就是全国的考试,被称之为春闱,这是会试,考过了就被称为贡士。
这帮人就不一般了,因为他们可以见到那个人。”
“小北哥哥,他是谁啊?”身旁有学生好奇问道。
还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捏着下巴沉吟片刻:“傻,就是皇帝啊!”
多看了眼这个有些学霸气质的小姑娘,项北也笑着点了点头:“对,就是皇帝,其实贡士也被称之为准进士,因为到了殿试这一步基本都有个名次了,无非就是大家去拼一个状元、榜眼跟探花罢了。
最后一步殿试是皇帝亲自监考,他所有的考生都被称为天子门生,这场考试有些特殊,不淘汰只排名,前几名都能得个七品官。
黄巢有一句话说得好,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这哥们觉得打进长安都比考进长安来得容易,这么说你们就知道古代的科举有多难了。”
“那最厉害的状元是谁啊?”听项北科普完了古代的科举,这时候他们又不免好奇起了最厉害的人,就好比现在都传哪个班第一名是谁谁谁这种。
这话问得,项北一时都不知怎么回应,沉默了许久才抬眸看向一群带着求知欲的小屁孩:“哥哥也不知道谁最厉害,但哥哥提一个人,章衡,认识么?”
项北话一出口,一群学生脸上皆是茫然,便连一旁在认真听讲的陈嘟灵都不例外,绞尽脑汁去搜刮已知的记忆都翻不出这个人的名字,就感觉陌生得很,因为课本上好象就没听到过这个人的名,遂扭头看向一旁的项北,等他去解释。
“你们可能没听说过他,但是你们肯定知道他的手下败将,章衡的那场考试是在北宋嘉佑二年,被称之为千年龙虎榜。”
见大家的兴趣都被提了起来,项北指腹不断摩擦,又道:“那年的考生有苏轼、苏辙、曾巩,唐宋八大家占了三,还有程朱理学的创始人程颢、程颐,还有大思想家张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一年的考试,可能文曲星下凡都得掉头走,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是那一年的汴京金碧辉煌,有一句话说得好,就是天才只是见我的门坎。
苏轼多狂你们知道吧,后来他怼宰相后被贬,章衡是那一年的状元,他只比苏轼更狠,骂三司、怼宰相,官拜三品,纵横官场五十重载。
望其项背都听过吧?这词就是苏轼夸章衡的,原话是子平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搁现在的话来说,章衡就是妥妥的爽文大男主。”
听到这儿,那戴着眼镜的小姑娘又问:“小北哥哥,既然这个章衡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却没什么名声呢?”
这个问题其实连一旁的陈嘟灵都想问,只是她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项北笑道:“因为做官的一般都没什么时间去写词作诗啊,我们所仰望的皆是他的手下败将,这点还不足以证明什么么?”
见一群小屁孩都陷入了沉思,项北笑着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要去归还餐盒,这时一旁的陈嘟灵见状赶忙伸出小手,声若蚊蝇的道:“给我吧。”
“呃那麻烦你了。”
项北将餐盒递给了陈嘟灵,后者刚要转身往食堂走去,这会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又问:“小北哥哥,既然古代文状元都这么难了,那武状元呢?”
这问题,一下就来到了项北的知识舒适区,那明明都要走的陈嘟灵也都下意识止住了脚步,一双带点招风耳的耳朵不时支起。
“武状元啊”项北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声响,跟着目光望向身前一株透光的树木喃喃道:“那可比文状元要难得多了。”
“要得是世界冠军么?”小胖墩豆丁大的小眼睛望向项北。
“呵呵可能比这还难呢,武状元有个必经科目叫举大石,两百斤打底,三百斤起步,这还不是举起来就完事了,且只是第一步的敲门砖,这一步要通不过的当即淘汰,反正纵观全历史,皇帝拢共四百九十多号人,但是武状元总共才两百来个。
那比皇帝都少,这么说你们有概念了么”
“哇”
见一群小屁孩都陷入了震撼中,项北笑了笑径直穿过操场往校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