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经过电子处理的合成音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在丁凡的耳边消散。
“游戏，才刚刚开始。”
嘟嘟的忙音传来，像是一声轻蔑的嘲弄。
丁凡缓缓放下手机，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他没有动，目光落在自己的视网膜上，那份被系统调取出来的项目书封面，依旧清晰。
狰狞的奇美拉徽章，狮头、羊身、蛇尾，盘踞在标题之上。
《关于人类社会精英阶层定向进化可行性研究报告》。
这行字，比他回溯过的任何贪腐罪证都更让他感到心悸。贪婪，尚在人性的范畴之内；而这个，已经触及了某种非人的、妄图扮演上帝的狂妄。
他终于明白，自己扳倒的周远山等人，或许真的只是不小心踩到了棋盘的一角。他们是棋手，但在这盘更大的棋局里，他们同样是棋子。
“书记？”陈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他看到丁凡接完一个神秘电话后，就一直站在那里，脸色平静，但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吓人。
丁凡回过神，对陈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坐回办公桌前，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潘多拉基金”、“奇美拉计划”这些代号太过模糊，直接回溯如同大海捞针。他需要一个更清晰的脉络。
既然周远山是这个“退休高官俱乐部”的核心，那么，就从他开始，彻底解剖这个所谓的俱乐部。
与以往的回溯不同，这一次，丁凡的脑海中没有出现具体的罪案画面。ez晓税蛧 首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以周远山为中心，无限向外扩散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关系网。
这张网，远比他之前摧毁的任何一个利益集团都要复杂和精密。
它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更像一个隐藏在国家机器内部的“影子议会”。
丁凡看到，这个俱乐部的雏形，始于十几年前。最初，只是几个从重要岗位上退下来的老伙计，不甘寂寞，定期聚会，交流信息，利用自己残存的人脉和影响力，为各自的家族和门生故旧提供一些“便利”。
但权力的欲望，并不会因为退休而消退，反而会因为失去了昔日的光环而变得更加偏执。
很快，这种“互助会”式的松散组织，演变成了一个分工明确、纪律严明的权力辛迪加。
周远山，凭借其在组织人事领域深耕多年的背景，负责布局“棋子”。丁凡在系统的网络图里看到，一条条或明或暗的线，从周远山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全国十几个省份的数十个关键岗位上。其中，就有周文海和陈国华的名字。他们能一路高升，背后都有周远山在更高层面的运作和加持。
李建国，前政法委书记，是俱乐部的“刀把子”。他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对手，以及摆平俱乐部成员惹下的麻烦。系统画面中，一桩桩尘封的悬案在他手中被“合理”地终结，一个个知晓内情的关键人物，以各种“意外”的方式从世界上消失。
赵启明，前国资委副主任，则是俱乐部的“钱袋子”。他利用职权，将一个个利润丰厚的国有项目，导向俱乐部控制的企业，再通过何伟人这样的“白手套”，将国有资产以复杂的金融手段，洗白、转移，最终汇入那个名为“潘多-拉基金”的秘密账户。
这张网，权钱交易只是基础，人事控制才是核心，暴力清除则是保障。他们像一群盘踞在权力顶端的蜘蛛，吐出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下层的政治生态。他们虽然已经退休，但他们提拔的门生故旧，遍布各个要害部门，这些人就是他们权力的延伸。他们的一句话，比许多在任官员的正式文件还好用。
这才是真正的“权势滔天”。
就在丁凡沉浸在这张巨网带来的震撼中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王建国。
“丁凡，”王建国在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专案组连夜审讯，但进展很不顺利。除了几个外围的小喽啰，周远山、李建国这几个核心人物，全都守口如瓶。他们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丁凡对此并不意外。这些人都是在政治斗争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心理素质远非常人可比。没有绝对的铁证，想让他们开口，难如登天。
“他们很清楚，只要扛过这段时间，他们安插在各个位置上的人，就会开始活动。到时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是没有可能。”王建国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忧虑。
“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丁凡平静地说。
王建国顿了顿，他听出了丁凡话里的自信。“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王书记，您听说过‘潘多拉基金’吗？”丁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听专案组的人提了一句，说是在周远山的账本里发现的，一个境外账户。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查不到任何东西。”王建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丁凡，这个基金，很重要？”
“它不仅是这个俱乐部的金库，”丁凡看着系统界面上那狰狞的奇美拉徽章，“它还是一个魔盒。”
“什么意思？”
“这个基金，除了用于个人挥霍和商业投资，它还有一个最主要的用途——资助一个代号为‘奇美拉’的计划。”
丁凡将自己从何伟人记忆中看到的“人类社会精英阶层定向进化可行性研究报告”，简略地向王建国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只剩下王建国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作为一个在政坛沉浮多年的高级干部，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如果说贪腐动摇的是国本，那么这个所谓的“奇美拉计划”，动摇的将是整个人类社会的伦理根基。
“这这是真的？”王建国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至少，他们是这么计划的。”丁凡说，“周远山他们，只是这个计划在国内的政治庇护者和资金提供者。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跨国的组织。”
王建国许久没有说话，丁凡能想象到，这位新任的省委书记，此刻内心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丁凡，”王建国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但那份镇定之下，是火山喷发般的怒火，“我明白了。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我会立刻向最高领导汇报。你那边，还需要什么支持？”
“我需要一份授权。”丁凡说，“一份可以调阅‘102专案组’所有卷宗和审讯记录的特别授权。我要把周远山他们的嘴，撬开。”
“我给你！”王建国斩钉截铁，“我马上协调！授权文件会在一个小时内，以最高加密等级，发到你的保密邮箱。”
挂了电话，丁凡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周远山他们之所以能顽抗，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犯下的那些事，虽然严重，但罪不至死。只要扛过去，总有翻盘的机会。
他们更不会主动去交代那个“奇美拉计划”，因为那才是真正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死穴。
但他们不知道，丁凡已经知道了这个死穴的存在。
他不需要他们开口，他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奇美拉计划”这份证据，“合理”地摆在专案组面前的契机。
一个小时后，陈阳敲门进来，神情激动又紧张。
“书记，您的保密邮箱，收到一份来自来自最高办公厅的加密文件！”
丁凡打开电脑，输入一连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红头文件，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盖着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的印章。
【授权丁凡同志以“特别顾问”身份，介入“102”专案，享有全部资料调阅权。
丁凡关掉文件，再次进入系统。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周远山个人，而是整个“退休高官俱乐部”的网络，与“潘多拉基金”的资金流，进行交叉比对分析。
【警报！发现高危关联节点！
系统界面上，一个原本处在关系网边缘，毫不起眼的名字，突然被红色的光圈锁定，并被拉到了屏幕中央。
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周远山的通讯录里，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贪腐案的卷宗中。
他是一个在职的、手握重权的、以清正廉洁闻名于世的高级干部。
更重要的是，他的职务——国家基因科学与伦理委员会，常务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