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已有了独自一人进城的冲动。暗夜里，他眨了眨眼，心忽地平静了。
张祖天说的对，既不能让那帮混蛋活，还要避免牺牲。而且，想要把平川一郎、马为广和傅朝宗全都干掉，就他自己，真没有把握。
无风追了上去，对吉咏正说：“老吉，希望你能尽快给我提供情报。”
吉咏正的眼睛亮了：“肯定的啊，司令员已交代过了，让我全力配合你。”
“谢谢。”无风又看着张祖天：“也谢谢参谋长。”
张祖天冲无风说道：“谢什么，咱们目标一致。”
“对，目标一致。”无风点点头，转身走向队伍。
张祖天看着无风背影，已感觉不到无风身上的狂躁与急躁，他放心地长出一口气，对吉咏正说：“司令员用重锤，咱俩敲边鼓，终于让无风冷静了。”
吉咏正低声说：“我也觉得无风忽然变得成熟了。”
“是啊，更像是团长了——”
无风心境确实平静了，一个傅朝宗算什么，杀他还要如此着急与拼命？留着这条命，往后还要多杀鬼子。当然，傅朝宗活不过七天，无风在心里暗中发誓。
迎面走来黄存举、张其光和大狗，星光下，都能看到他们双眼露着愤怒的光。
大狗晃了晃手里的大刀，问道：“什么时候行动？”
“什么行动？”无风明知故问。
大狗懵了，瞪眼问道：“你怎么了？替五哥报仇啊！我估摸，傅朝宗那厮还在砀县县城。”
“你想让兄弟们送命吗？就是杀了傅朝宗，五哥在天之灵也会不安。”无风又大声说道：“先搞清楚情况。”
十几米处，陆文亭还在和单鹏、杜家振谈话，目的仍是让杜家振冷静，让单鹏劝说并拦住无风不要冲动。
单鹏也恨的咬牙切齿，但他脑子保持着清醒，立即明白司令员意思，已经失去了王五，就不能因为盲目报仇，再失去无风和其他同志。必须发挥无风的聪明才智，置傅朝宗于死地。
忽然听到无风的声音，不仅有了平静，也有了智慧重新占领高地的感觉。陆文亭松了一口气：“好，你小子也不用为难了。”
单鹏也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悄声说：“司令员，实话给您说，无风真发了疯，我也拦不住。”
“这就对了。”陆文亭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单鹏叹口气，低声说道：“是这就对了，无风发起了疯，估计连您这位大司令都拦不住。”
无风没疯，但坐在打麦场旁边柳树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的脑子很乱，想起之前往事。
两年前，为替独立二大队牺牲兄弟报仇，他和杜家振潜入应县县城，刺杀鬼子大队长左木，从那以后与王五、牛望田结识。不仅联手干掉左木，还一见如故，成为生死兄弟。
因为是民间抗日队伍，牛望田还有他的抗日游击队牺牲后，没有名分，但他们是英雄，相信应县百姓会记着他们。王五是最后一个，他原本想远走他乡，却因为无风，来了宋梁城。必须给五哥一个名分，无风让单鹏准备一套新军装，并在牺牲同志花名册上，记下王五的名字，职务是特务团情报参谋，特务小队队长。
可王五怎么就牺牲了呢？无风又点起两根烟，一根放在自己身边，一根仍叼在自己嘴上。有风，烟头忽明忽暗，无风脑子又开了凌乱，低声说着：“五哥，慢点抽，我知道你舍不得兄弟们。”
也暂时没有具体计划。想要杀平川一郎、马为广和傅朝宗，必须要进城。宋梁城墙又高又坚固，进去容易，出来难——
单鹏和杜家振同样一夜无眠。两人来回查岗，又去看望伤员。卫生队已增援上来，都在忙乎，无月想看看无风，都没时间。她需要照看重伤员，还要调度医药物资。药品充足，光是缴获鬼子行军背包里的药包就已够用。
挨了司令员一顿骂，杜家振手里仍握着大刀，心里也十分着急。单鹏说了，必须给王五报仇，可必须从长计议。“啥家伙啊，从长从长，再从长，黄花菜都凉了！”杜家振瞪着血红的双眼，又大声嘟囔着。
杜家振成了娘们，一直说个不停，还要单鹏去给司令员请示，由他带一个小队，潜入宋梁城——单鹏忍无可忍，踢了他一脚：“你死了没事，无风牺牲，咱们特务团怎么办？”
杜家振瘪瘪嘴，不再说话。他不怕死，也知道无风想报仇，如果两人能进城，杀掉马为广、傅朝宗，还有平川一郎，死了也高兴，到了阴曹地府，见到王五，还会接着和鬼子干仗，估计没了飞机大炮，就看谁的拳脚厉害。奶奶地，老子不把小鬼子肚子里狗屎打出来！杜家振在心里愤怒地骂着。
天亮了，太阳却躲在云层里，迟迟不肯出来，恍惚的光影里，无风依然坐在大柳树下。嘴唇干裂，眼里布满了血丝，无神又哀伤。小泥鳅用水壶装来了热水，递到了无风手上。无风抿了一口，又交给小泥鳅，重新点上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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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鹏和杜家振走到了无风跟前。看着一地烟头，单鹏一阵心疼，伸手从无风嘴里拿过烟，叼在自己嘴上，小声说：“少抽点，无月队长来了。”
“哦。”无风失神地点点头。
“你咋了？”杜家振又一脸着急，弯腰低头看着无风：“你可别中邪了，咱们还都等着你想主意给五哥报仇呢！”
“你少说一句行不行？”单鹏又踢了杜家振一脚。
杜家振真急了，直起腰，扔了手中大刀，瞪着单鹏，摆出要打架的架势：“干啥啊，你再踢我，我可就还手了！”
单鹏不想和杜家振动手，他打不过杜家振，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政委和副团长打架，尤其在这个时候。
无风没有劝，更没有批评杜家振，而是面无表情地说：“五哥刚才来找我了。”
“啥，啥？”杜家振慌忙又弯下腰，瞪着无风：“五哥说啥了？”
单鹏也吃惊地看着无风。
无风仍毫无表情，低沉地说道：“五哥说，杜家振那厮不配当副团长，让他下来找我吧。”
“啊？”杜家振张大了嘴巴。
无风刚要瞪眼，骂杜家振，小宋庄民兵来了，低声告诉无风和单鹏，邑县二鬼子来了，带着牺牲同志的尸体，还要面见你俩，宋大叔让他们在王老家南边包河旁等着。
“他们想干啥，还要使诈？”杜家振弯腰捡起大刀，就要集合队伍。
“你干啥？”无风叫住了杜家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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