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科集团，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陆时衍挂断与李晓晴家人的通话，转过身来。窗外已是黄昏时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他的侧影映在玻璃上，显得格外孤寂。
苏念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陆总。”她轻声开口。
陆时衍转过身，脸上的疲惫难掩：“你来了。坐。”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陆时衍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这很少见，陆时衍很少在工作时间喝酒，更少流露出这样明显的情绪。
“李晓晴的情况怎么样？”苏念问。
“不乐观。”陆时衍放下酒杯，声音低沉，“颅内有淤血，脾脏破裂，右腿骨折。手术做了六个小时，现在还在icu观察。医生说，即使能醒过来，也可能有后遗症。”
苏念的心一沉。她和李晓晴虽然一直是对手，但那更多是职场上的良性竞争。她欣赏李晓晴的能力和魄力，也从没想过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车祸真的是意外吗？”她问。
陆时衍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监控视频：“你看这个。”
视频是车祸发生地附近一个便利店的监控拍到的。画面里，李晓晴的车在路口等红灯，旁边停着一辆黑色suv。绿灯亮起时，李晓晴的车刚起步，那辆suv突然加速冲出来，狠狠撞在她的车侧后方。
撞击的角度很刁钻，正好是驾驶座的位置。
“这辆suv，”陆时衍指着画面，“车主就是肇事司机，酒驾。但你看这里——”
他放大了suv的前挡风玻璃。玻璃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小光点，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苏念问。
“激光指示器。”陆时衍说，“有人用激光指示器干扰了司机的视线。在那种情况下，司机眼前突然出现强光，确实会本能地打方向盘，导致车辆失控。”
苏念倒吸一口冷气：“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一定有。”陆时衍关上电脑，“而且这个人很专业，知道如何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意外的事故。张辰在肇事车上发现的电磁脉冲发生器，应该是为了防止行车记录仪拍到关键画面。”
“所以，李晓晴真的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以至于有人要灭口？”苏念说。
“很有可能。”陆时衍走回沙发前，在苏念对面坐下，“她说线索和周文远有关。我在想，会不会是周文远和‘夜莺’之间的联系，被李晓晴无意中发现了。”
苏念想起下午陈锋发来的信息：“周文远和您父亲……”
“你知道这件事了？”陆时衍挑眉。
“陈锋查到了一些。”苏念如实说，“他说周文远一直认为，您父亲欠他一个公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公道？”
陆时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三十年前，我父亲和周文远一起创办了一家公司，叫‘建华科技’。公司发展得不错，三年就做到了行业前三。但后来，我父亲发现周文远在暗中挪用公司资金，投资一些高风险项目。两人大吵一架，最后我父亲提出分家，周文远带走了公司三分之一的资产和一部分核心技术。”
“但按照陈锋查到的，周文远自己开公司失败了。”苏念说。
“对。”陆时衍点头，“因为他带走的技术并不完整。我父亲留了一手，把最核心的算法没有给他。周文远的公司之所以倒闭，就是因为产品始终无法突破技术瓶颈。他一直认为，是我父亲故意害他。”
原来如此。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周文远对陆时衍如此敌视——他可能把对陆建华的怨恨，转移到了陆时衍身上。
“那‘灵境’项目的核心技术……”苏念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就是当年周文远没拿到的那部分？”
“一部分是。”陆时衍承认，“‘灵境’的核心算法，确实继承了我母亲留下的手稿。但我父亲当年没给周文远的，是算法的理论基础，而不是具体的实现代码。周文远应该是一直在寻找那份手稿，或者手稿的衍生技术。”
苏念明白了。周文远想要的不只是“灵境”项目的成功，他想要的是当年没能得到的东西——那套完整的理论体系。
“所以他和‘影鹰’合作，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得到那份手稿？”苏念问。
“很可能是这样。”陆时衍说，“我母亲留下的手稿，在理论层面领先业界至少十年。如果能得到它，周文远不仅可以报复我父亲，还能在这个领域独占鳌头。”
这个动机，比单纯的商业竞争更可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念问，“李晓晴昏迷不醒，线索断了。周文远那边肯定更加警惕了。”
陆时衍站起身，走到窗前：“不，线索没有断。恰恰相反，李晓晴的车祸，让我们确认了一件事——‘夜莺’一定在密切关注我们的动向。他知道李晓晴可能掌握了关键信息，所以不惜冒险灭口。这说明，我们离真相很近了。”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张辰放出去的‘甜头’，‘夜莺’应该已经拿到了。接下来，他会验证那份文件。一旦他开始行动，我们就能抓住他。”
“但李晓晴……”苏念还是放心不下。
“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护。”陆时衍说，“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陆时衍走回办公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灵境’项目下阶段的商业计划书。原本计划下周才公布，但我决定提前发布。”
苏念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计划书很详细，包括了产品路线图、市场策略、合作伙伴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计划在三个月后举办一场大型发布会，正式推出“灵境”的第一代产品。
“提前发布？”苏念不解，“现在项目组内部有内鬼，提前发布计划，不是更容易泄密吗？”
“就是要让他们泄密。”陆时衍说，“如果‘夜莺’真的是为周文远服务，那么周文远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发布会。我们要做的，就是设一个局，让他们自己跳进来。”
这个策略很冒险，但也很高明。苏念不得不承认，陆时衍在商业斗争上的手腕，确实老辣。
“发布会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需要你全力投入。”陆时衍看着苏念，“从明天开始，你就是‘灵境’项目发布会总负责人，所有资源都归你调配。有没有信心？”
苏念深吸一口气，点头：“有。”
“好。”陆时衍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另外，我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
“接触红杉资本。”陆时衍说，“以项目执行总监的身份，主动联系那个‘代表’，表达合作意向。”
苏念一愣：“为什么？”
“我要看看，周文远和红杉资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陆时衍说，“如果红杉资本真的在背后支持周文远，那么你主动接触，他们一定会有所反应。到时候，谁是真朋友，谁是假伙伴，一目了然。”
这个任务比筹备发布会更危险。苏念知道，一旦她接触红杉资本，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了敌人的视线里。
但她没有犹豫：“好，我来做。”
陆时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心。”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我会的。”苏念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
“等等。”陆时衍叫住她，“我让阿成和小伟继续跟着你。这段时间，你的安全最重要。”
苏念没有拒绝。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离开总裁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苏念走到电梯口，正要按下按钮，突然听到旁边安全通道里有细微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是两个人的对话声，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还是能隐约听到几个词：“……代码……验证……三天后……”
苏念的心跳加速。她轻轻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只开了一条缝。
楼梯间里，两个男人背对着她站着。其中一个穿着保安制服，另一个穿着普通的便装。两人正在交谈，声音依然很低。
“……确定是真的？”保安问。
“张辰亲自放进去的，应该错不了。”便装男人说，“老大说了，拿到代码后立刻验证，如果是真的，就按原计划行动。”
“那苏念那边……”
“不用管她。一个执行总监而已，翻不起什么浪。重点是发布会，老大要在那之前搞定一切。”
对话到这里结束了。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便分头离开。
苏念轻轻关上门，靠在墙上，心跳如鼓。
那个便装男人，她认出来了——是研发中心c区的一个程序员，叫赵明。入职半年，表现平平，平时话不多，很不起眼。
原来是他。
“夜莺”的真身，终于露出了马脚。
苏念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走出安全通道。她拿出手机，给张辰发了条信息：“赵明，研发中心c区程序员。重点监控。”
张辰的回复很快：“收到。已经锁定他的设备。”
很好。现在，他们知道了“夜莺”是谁，也知道了他的下一步计划——验证代码，然后在发布会前行动。
苏念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电梯下行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赵明刚才说“老大要在那之前搞定一切”。
“老大”是谁？周文远吗？还是另有其人？
这个疑问在苏念心里盘旋，但她没有时间去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赵明这个突破口，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到了。阿成和小伟已经在车旁等候。
“苏小姐，现在去哪？”阿成问。
“回家。”苏念说，“但先绕个路，去一趟医院。”
“医院？”
“我想去看看李晓晴。”苏念说，“有些事，我想当面问她。”
虽然李晓晴还在昏迷中，但苏念总觉得，也许她能找到一些线索，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闪烁，光影交错，如同这场暗战，扑朔迷离。
医院里，重症监护室外，李晓晴的家人守候着。看到苏念，李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苏总监，这么晚还来看晓晴，真是有心了。”
“阿姨，叫我小苏就好。”苏念握住李母的手，“李总监一定会没事的。”
“医生说要看今晚。”李母的眼睛红肿，“如果能挺过今晚，就还有希望。”
苏念看向监护室里的李晓晴。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干练的模样。
“阿姨，李总监出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苏念轻声问。
李母想了想：“没有。她就是跟我说，今天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晚上可能会晚点回家。她还说……等她谈成了，就带我去欧洲旅游。”
说到这里，李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念心里也不好受。她拍了拍李母的手：“阿姨，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守着。”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李母擦擦眼泪，“这里有我和她爸就行了。”
苏念没有坚持。她走到护士站，询问李晓晴的随身物品。护士告诉她，李晓晴的包在警方那里，但手机因为要调取通话记录和短信，暂时拿不到。
“那她出事时穿的衣服呢？”苏念问。
“在物证袋里，也由警方保管。”护士说，“不过我们检查过，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看来从医院这边是得不到更多线索了。苏念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周文远。
他来医院做什么？
苏念立刻跟了上去。周文远没有去重症监护室，而是直接走向了医生办公室。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
苏念悄悄走到办公室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周文远正在和主治医生交谈。他背对着门，苏念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医生的表情很严肃，一直在摇头。
几分钟后，周文远出来了，脸色很难看。他没有注意到躲在拐角处的苏念，径直走向电梯。
苏念等电梯门关上，才走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刚才那位先生是……”她试探地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李晓晴的同事。”苏念说，“刚才那位是我们公司的董事，周文远先生。他……”
“他问我李总监的情况。”医生说，“还问了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李总监出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纸条、u盘之类的东西。”医生皱眉，“我说这些都要问警方，他就很不高兴地走了。”
苏念的心一沉。周文远果然在找东西——李晓晴可能掌握的证据。
“医生，李总监的情况真的不乐观吗？”她问。
医生叹了口气：“颅内的淤血位置不好，手术风险很大。即使手术成功，也可能有永久性的后遗症。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奇迹。”
苏念走出医生办公室，心情沉重。她来到医院的天台，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手机响了，是陆时衍。
“你在医院？”他问。
“嗯，来看李晓晴。”苏念说，“刚才周文远也来了。”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他在找什么？”
“应该是李晓晴掌握的线索。”苏念说，“医生说他问得很奇怪。陆总，我觉得李晓晴一定留下了什么，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我会让人去查。”陆时衍说，“你先回家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好。”
挂断电话，苏念望向远方。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但在那光鲜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
而现在，正是这样的时刻。
但苏念相信，破晓总会到来。
而她，会一直战斗到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