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廊下积着薄薄一层残雪,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顾玉负手立在廊边,玄色大氅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翻飞,目光却凝在庭院里那株虬结的老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胖头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看着自家侯爷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劝道:
“爷,您心里的那点心思,属下们哪个看不明白?您要是喜欢华妃娘娘,那就不要藏在心里啊!
皇上半截身子都埋入土了,病秧子似的,他怎么配得上风华绝代的华妃娘娘。”
他说着,又凑近两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您瞧瞧年家如今的处境,看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娘娘在宫里步步维艰,全凭着一股心气儿撑着,您就忍心看着她……”
“胖头。”顾玉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雪,“话多了。”
胖头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不甘心地叹了口气,狠狠跺了下脚。
一旁始终静立如松的五媚,忽然抬步上前。
她一身劲装,眉眼冷冽,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握着佩剑的指节却微微泛白,显然心里早已波澜翻涌。
她对着顾玉俯身一礼,声音清亮,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侯爷,如果您登上高位,还怕得不到华妃娘娘吗?还怕庇护不了年家吗?”
顾玉缓缓转过身,墨玉般的眸子沉沉地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辨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
“高位?那把龙椅,是那么好坐的?”
“不好坐,也得坐!”五媚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
“侯爷,您再退一步,就是把年家,把华妃娘娘往火坑里推!”
胖头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
“是啊爷!五媚姑娘说得没错!您手握兵权,又得民心,只要您振臂一呼,天下豪杰谁不响应?到时候……”
“让本侯想想吧。”顾玉的声音既低沉又沙哑。
——
夜色如墨,宫墙之上的琉璃瓦被冷月浸得泛着寒光。
碎玉轩的火光刚被扑灭,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火气与焦灼的气息。
甄嬛被宫女搀扶着,鬓发散乱,素白的宫装下摆还沾着点点火星燎过的焦痕。
她脸色惨白,一双杏眼哭得红肿不堪,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哽咽着扑到皇帝脚边,声音发颤:
“皇上,臣妾……臣妾险些就见不到您了!华妃娘娘这是铁了心想要了臣妾的命啊!
臣妾自问入宫以来,处处谨小慎微,从未敢得罪娘娘分毫,究竟是哪里碍了娘娘的眼,要这般置臣妾于死地?”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哭得肝肠寸断,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皇帝皱着眉,伸手扶起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嬛嬛莫怕,有朕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一旁的皇后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公允:
“皇上,后宫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恶劣的纵火之事。臣妾瞧着,此番定是华妃妹妹因为年大将军在朝中被弹劾的事情太过忧心,乱了分寸,这才起了不好的心思。”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似是在为华妃开脱,实则字字诛心:
“说到底,华妃妹妹也是糊涂了。她仗着年家的功勋,在宫里骄纵惯了,如今怕是急昏了头,竟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来。
若是不严惩,日后后宫的规矩,怕是要荡然无存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一旁的敬妃适时开口,附和道,
“纵火的太监就是华妃的人,证据确凿,怕是……”
“够了!”皇帝猛地沉下脸,重重一拍桌案,眼底闪过怒意,
“传朕旨意,将翊坤宫所有人看管起来,彻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