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阖上的刹那,戚姬凄厉的哭喊被彻底隔绝在外,长乐宫偏殿里的肃杀之气,仿佛也随着寒风一同散了去。
吕雉转过身,望着刘邦那依旧挺直却已染上风霜的背影,眼底的冰寒尚未褪尽,却漫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怪。
她快步走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刘邦的后脑勺上。
“嘶——”刘邦闷哼一声,伸手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回头看她时,眉头皱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吕雉,你就不能轻点?朕这脑子,近来本就越来越不灵光,怕是都被你打坏了。”
“朕?”吕雉挑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
她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指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疼,却足够让他龇牙咧嘴。
这些年,她揪他耳朵的动作,早已熟稔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在我面前,你也敢自称朕?”
“错了错了!”
刘邦连忙告饶,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
入手的触感依旧熟悉,只是岁月终究在两人身上留下了痕迹,他微微用力,竟有些抱不动眼前的人了。
他心头掠过一丝怅然,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难得的脆弱,
“吕雉,我老了。不知道还能陪你几年,往后,你就不能好好待我吗?”
吕雉的指尖微微一顿,揪着他耳朵的力道松了几分。
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那是岁月沉淀的痕迹,也是他们携手走过刀光剑影的见证。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语气带着几分嫌弃,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上辈子你活了十好几年呢,福泽深厚得很。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就等着继续活吧,活个百八十年,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邦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搂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皂角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竟比花园里的百花还要好闻。
“那可说好了,”
他蹭了蹭她的颈窝,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得是我的吕雉。”
“贫嘴。”吕雉嗔了一句,却没有推开他。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两人相偎的身影,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温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童清脆的呼喊:“爹,娘!”
门帘被轻轻掀开,刘盈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锦袍,发髻上歪歪扭扭地系着一根红绸带,小脸跑得通红,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刘邦听到儿子的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哎呦,这不是爹的大儿子嘛!跑这么快,小心摔着。”
只是他的胳膊,依旧紧紧地搂着吕雉的腰,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刘盈跑到两人跟前,看到刘邦搂着吕雉的模样,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双手往腰上一叉,眉头皱得紧紧的,气鼓鼓地瞪着刘邦,活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老虎:
“爹!你放开娘!”
“怎么了这是?吃谁的醋了?”
“我才没吃醋!”刘盈梗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语气却理直气壮,
“你欺负娘!刚刚我都看见了,你搂得那么紧,娘都快喘不过气了!”
吕雉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
“傻孩子,你爹没欺负我。”
“就是欺负了!”刘盈不依不饶,又将矛头转向了另一件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满,
“还有!爹,我为什么突然多了一个养在宫外的哥哥?
我不管!我才是哥哥,他只能做弟弟!”
他顿了顿,又挺起小胸脯,一脸傲娇地补充道:
“而且!爹的东西都是我的!娘的东西也是我的!以后这大汉的天下,也得是我的!”
这话一出,刘邦和吕雉都忍不住笑了。
刘邦松开搂着吕雉的手,弯腰将刘盈抱了起来,在他肉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都依你!爹的东西是你的,娘的东西是你的,这大汉的天下,将来也是你的!”
“那宫外的哥哥呢?”刘盈扒着他的肩膀,不依不饶地追问,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他不能抢我的东西!”
刘邦看了吕雉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吕雉走上前,轻轻捏了捏刘盈的脸蛋,语气温柔:
“傻孩子,他是你哥哥,不会抢你的东西。
以后你们兄弟二人,要互相扶持,一同守护这大汉的江山。”
刘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
“那他能陪我玩蹴鞠吗?能陪我读兵书吗?”
“能,都能。”
刘邦笑着回答,抱着他转了个圈,逗得刘盈咯咯直笑。
“你看,咱这儿子,将来定是个好皇帝。”
吕雉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目光落在刘盈笑盈盈的脸上,轻声道:
“只要他平安喜乐,便够了。”
刘盈窝在刘邦怀里,伸手搂住两人的脖子,将小脑袋靠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