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章已完整更新,人物视角已切换到恒山派,不看前面转场会不连贯,不知所谓。)
一路寻到后山之下,只见郭安竟率众守在路口,并未瞧见有银钗寨之人踪迹,罗谨行等四人已向他禀报完山寨之战详情。
郭安脸色阴沉,似是颇为不悦,云松扬料到罗谨行他们定是添油加醋说了己方诸多不是,当下镇定心神,上前拜道:“郭大人,属下们已将山匪尽数剿灭,但是并未见到陈友堂之子,顾三刀或许是一早就把他送走了。”
郭安冷冷地道:“本座查得清清楚楚,那小儿就在贼寨内,你们没找到那是因为没有用心!他定躲在贼寨某个隐秘之处,你们现在即刻回去再仔细搜!”
云松扬不敢有异议,当即领命率戚敏等人疾奔上山。郭安随即又命罗谨行等四人自北面绕道前山,他则率馀下人自南面绕道上山,务求万无一失。
众人走后不久,不远处的落叶下倏然窜出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衣男子来,神色徨恐不安,怀里还抱着一个睡熟的小儿,约莫有六七个月大小。原来那枯叶下是一个小土坑,正好容下二人,上面掩盖枯叶与周围地面无异,是以并未被郭安等人察觉出来。
那青衣男子乃是顾三刀长子,名叫顾人兴,而那小儿也正是陈友堂的幼子。适才顾人兴迫不得已点了小儿的昏睡穴,是以小儿睡得深沉,未曾发出丝毫声响。
顾人兴侥幸脱险,不敢有丝毫松懈,穿山越岭往北疾逃,不停不歇地奔逃了两个多时辰以后,远远望见一个四五十户人家的小山村方才躲入一座土丘下歇息,想到父母弟妹和山寨其他人多半无幸,不禁泪珠滚滚,悲痛不已。
伤心良久,顾人兴方才收泪止悲,解开小儿穴道,只见他悠悠醒来,瞪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不哭不闹,甚是乖巧。顾人兴心下稍感慰籍,但想到小儿毕竟无知,饿急了必定会大哭大闹,于是悄悄潜进村里,打算设法给小儿寻一顿饱奶吃了再赶路逃命。
顾人兴轻功不弱,东躲西藏未曾惊动村中之人,探查了十几户人家方寻到一个临盆不久的少妇,正好只有这少妇在家做饭,其馀人外出劳作尚未回家。
顾人兴从身后将那少妇点晕,拨开衣襟露出胸脯,将小儿凑上去尽情吮吸。待小儿吃饱奶后,顾人兴为少妇整理好衣衫,又在她脚下跐出一条痕迹,伪装成是她自己失足跌晕。这也是为了不留下行迹让锦衣卫查到,至于那少妇醒来相不相信,此时他也顾不得了。
出了屋子,顾人兴又瞥见右边墙下晒着萝卜干,当即顺手抓了几把塞入怀里,以备饥饿时作干粮充饥。
恰在这时,只听东首有女子朗声吟道:“阿弥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顾人兴循声一望,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妙龄尼姑双手合十,屹立在不远的田坎之上,杏眼圆睁,神情肃然,顿时大吃一惊,也不打话,提气往北面山林疾奔。
妙龄尼姑当即纵身跃出,一掠两丈,紧追而上,喝道:“放下孩子!”
顾人兴心下明白这妙龄尼姑定是将他当做偷小孩的人贩子了,但此时却不便停下与她分说,唯有远离村子以后再做道理,岂料那妙龄尼姑轻功甚是高超,三个起落便赶至顾人兴身后。顾人兴情急中反手掷出两枚飞镖向妙龄尼姑袭去,而她只轻轻一飘便即躲开,身形如风,灵动至极。
顾人兴大骇,当下连珠箭发,将身上十馀枚飞镖尽数向她射去。那妙龄尼姑虽惊却不慌,左飘右闪一一避过,但也因此被顾人兴远远甩开了一大截。
顾人兴逃入林子以后,察觉身后无异,回身一望却不见了那妙龄尼姑的身影。正自惊疑之际,忽觉身后劲风飒然,方才转身,只见那妙龄尼姑一掌已拍至近前,慌忙一掌迎上。
顾人兴仓促出掌,凝劲不足,与那妙龄尼姑来掌一交,一股绵柔之力迫得他往后疾退十数步方才拿桩站稳,胸膛如遭重击,气血暗涌。顾人兴震惊不已,料想不到一个小尼姑竟有这般深厚的功力,自己虽未受内伤,一时间却难以提起气来,想是她手下留情的缘故。
妙龄尼姑不再进逼,合十道:“施主,放下孩子,不要再执迷不悟!”
顾人兴情知她不是寻常尼姑,于是问道:“敢问小师太是哪派高人弟子?”
妙龄尼姑道:“贫尼乃恒山弟子,法名微缘,请问施主是何许人也?”
这妙龄尼姑正是恒山派觉月门下弟子微缘,她此番与师姐微尘、微妙和师妹微禅下山到太原府游历,而后在崞县分道而行,约定在代州城会合回山。途径此村,恰巧撞见顾人兴抱着小儿鬼鬼祟祟地从那户人家出来,且又行盗窃之举,自不免疑窦丛生。
顾人兴闻言不觉一喜,忙躬身道:“原来是恒山派觉月师太门下的侠尼,失敬失敬!微缘小师父,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微缘见顾人兴毕恭毕敬,不似作伪,心下甚感诧异,说道:“施主,你放下孩子诚心悔过,我不为难你就是。”
顾人兴忙道:“微缘小师父,你误会我了,这孩子不是我从那家人偷来的。冀州陈友堂陈大人一家人遭阉党王振迫害下狱的事你应该知道吧?这是他侥幸脱难的幼子。我等虽是绿林草莽,但深受易大侠教悔,绝不容阉党残害忠良,祸国殃民。岂料我们将这孩子救到山寨不久便被锦衣卫追查到了,为了让我带孩子逃生,我爹娘率整个寨子的人拼死将他们拖住,只怕他们现在已……”说到这里悲从中来,哽咽难言。
微缘见他真情流露,自不疑有假,不禁叹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顾人兴抹泪道:“为了不留行迹,我适才也是迫不得已。微缘小师父,你的武功比我高,那就请你把这孩子送到易州五回山下的‘铁岭村’,交给一个名叫‘王宝胜’的人,再由他将孩子交给易大侠,保住陈大人这仅剩的血脉吧!”说话间将小儿交到微缘手里。
微缘捧着小儿,不禁手足无措,说道:“这……我……”
顾人兴忙道:“微缘小师父,恒山派自古以来便是侠义唯举的江湖大派,如果你们都不愿意冒险救这孩子,那世上还有谁愿意?记住,将孩子送到易州五回山下的铁岭村,交到王宝胜手里。我得回去了,即便是死我也要跟我爹娘他们死在一起!另外还请你给王宝胜带一句话,请他转告易大侠,就说我们银钗寨的人……对得起天地良心!”说到这里,热泪又滚滚而落,咬牙转身便走。
微缘急道:“施主,你别走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顾人兴头也不回,奔行更急,只说道:“银钗寨顾人兴!”
微缘欲待去追,但顾人兴已出了林子,她也明白小儿正被锦衣卫追捕,委实不敢冒失让人瞧见,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微缘对此举自是义不容辞,只是来得太过突兀,且又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会牵连整个恒山派,是以她一时间难以镇定下来。呆愣良久,见小儿神情不悦,似欲哭泣一般,慌忙往山林深处疾奔,生怕哭声惊动到村中百姓。
那小儿并不认生,见微缘抱住他奔跑复又展颜而笑,甚是欢愉。然而微缘却愁眉深锁,忐忑难安,她深知自己一个光头年轻尼姑抱着一个襁保小儿委实惹人眼,出了林子以后也不敢走大路,只选一些偏僻的小路,或是傍着大路在山林间穿行。
夜幕降临以后,微缘方才敢上大路,小儿这时已饿得哭了起来,然而此时身处荒野之中,前不见村后不着店,她反倒不知如何是好。当下温言哄慰,小儿却越哭越悲,无奈之下寻到一条溪流掬水相喂,小儿只尝了两口便闭嘴不纳,接着奋力去挠微缘胸脯寻奶吃。
微缘大羞,急忙拦开小儿,小儿顿时哭得更急了,甚是伤心委屈。此时荒野万籁俱寂,小儿哭声分外响亮,急得微缘手足无措,只得由他又哭又挠,自己却闭目念起佛经来。
然而小儿越哭越厉,小脸已涨得通红,微缘终究心神不宁,于心不忍,当下环顾四周一眼,素脸若霞,解开衣襟顺着小儿。
小儿吸了几口并没有什么奶水,情知又上了当,随即又放声大哭起来。
微缘含泪道:“我也没办法了!你再哭,我也哭了!”
小儿哪里听得懂她的话?更感受不到她的窘迫悲痛,微缘着实难过了一阵,但见小儿声嘶力竭,气息不畅,再哭下去只怕要遭,于是说道:“罢了罢了!你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人家寻奶吃,是福是祸全靠佛祖保佑了!”
奔走一阵,微缘忽然想到佛陀割肉饲鹰的典故来,当下在手腕上咬下一个口子,然后将伤口凑到小儿嘴上。许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小儿并不挑嘴,大口吮吸起来,一抽一噎,着实可怜。
微缘心下大慰,长长舒了口气,心道:“佛祖诚不欺我!阿弥陀佛!”
小儿吃饱后不再哭闹,不久便沉沉睡去,虽在睡梦中兀自抽噎个不住,久久未平。微缘长叹一声,寻了一处干燥处歇息,寻思后计,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来,这个人便是她俗家师兄江然。
江然之母师出恒山派,乃是觉月的师姐,只因动了凡心便还俗成家,故此微缘与江然仍有同门之谊。江然天资聪慧,智计多端,又得其母真传,武功造诣不俗,是以微缘在危机关头第一个便想到他来。
江然家住四十多里外的一个小镇上,乃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家大户,此去不过半日路程,微缘彻夜赶路,次日清晨便至。此时街上行人稀疏,微缘怀抱小儿赶到江然家宅之外并未被人看见。江宅大门已开,院内正有家丁清扫,微缘不敢贸然入内,于是躲在对街巷子里窥探,思索对策。
街上行人渐多,江宅内进进出出的人也愈来愈多,微缘正自焦急之时,只见一个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手摇折扇,意气风发地走了出来。
微缘顿时大喜过望,这人不是江然又是谁?忙拾起一枚石子不偏不倚掷到他脚边,江然顺势望去,见是微缘,不觉又惊又喜,疾步迎上,笑道:“微缘师妹,你怎么舍得来看我?”
微缘忙道:“江师兄,你小声些,跟我来!”
江然见微缘怀抱小儿,神色惶急,心中虽然诧异,但知必有缘故,于是跟着微缘躲躲藏藏,避开街上行人来到镇西外一处僻静之地。
微缘见没露行迹安然出镇,甚感欣慰,江然却是疑惑不已,问道:“微缘师妹,你这是何意?这是谁家的孩子?干么要偷偷摸摸地?莫不是喜欢小孩子得紧了,从别人家偷来的么?呵呵!那还不如象我娘一样还俗嫁人吧,我保证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微缘正色道:“江师兄,别说笑了!你可知这是谁的孩子?”
江然不禁笑道:“这孩子是你抱来的,你不说我又怎会知道?总不至于是你的孩子吧?”
微缘顿足道:“江师兄,你正经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江然见微缘脸色急得发红,忙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道:“我不说了,那你且说这是谁的孩子?”
微缘道:“他是冀州陈大人的孩子,是银钗寨的义士托我送到五回山交给易昀易大侠。”
冀州陈友堂遭王振构陷下狱待斩之事江然自然有所耳闻,顿时大吃一惊,问道:“微缘师妹,你此话当真?”
微缘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江师兄,你以为我也跟你一样总是爱油嘴滑舌地说笑吗?”
江然瞧了瞧小儿,神色稍定,问道:“那银钗寨的人呢?”
微缘道:“那顾义士说朝廷锦衣卫把他全寨的人都杀光了,只有他一个人带着孩子逃了出来。昨天他把孩子托付给我就走了,我实在不知该怎么便想到来找你。”
江然叹道:“微缘师妹,你这可接了个大麻烦!现在皇上对王振言听计从,阉党权势滔天,我们小老百姓怎么斗得过他们?况且这几个月大的小孩子听不懂人话,又要吃奶,千里迢迢地送到五回山可不是一件易事!要是在紧要关头,他突然就哭闹起来暴露了我们,岂不遭了?我们两个死了也不打紧,只怕我江家与你们恒山派都要跟着遭殃!”
微缘道:“就是啊!江师兄,你说该怎么办呢?我们也不能袖手不管呀!”
江然神色凝重,沉吟半晌方道:“微缘师妹,那你来找我的这一路上可曾露过行迹?”
微缘道:“没有!我避开人来找你,连你家门都不曾进,就只敢躲着等你出来。只要那顾义士不说,锦衣卫便不知道孩子在我这里。”
江然心下大宽,说道:“这就好办了!小孩子的脸长得都差不多,难不成锦衣卫的人还能分辨得出来吗?微缘师妹,你放心!师兄我便陪你走一遭,护送你和这孩子到五回山。”
微缘喜道:“真的吗?江师兄,谢谢你!”
江然道:“跟我客气什么?谁叫我是你师兄呢?况且陈大人是为国为民的好官,能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
微缘道:“阿弥陀佛!江师兄,你真是好人,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
江然微笑道:“微缘师妹,你这话便有拍我马屁的嫌疑了吧?往常你可没有这样夸过我。”
微缘脸色微微一红,说道:“江师兄,这时候你还有心取笑我么?”
江然正色道:“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佛祖真要有灵就保佑那顾义士不要被锦衣卫抓住,徜若他遭锦衣卫严刑逼供那就凶多吉少了!锦衣卫的酷刑,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微缘道:“是啊!阿弥陀佛!求菩萨保佑顾义士千万不要被锦衣卫抓住了。”
江然见微缘虔诚恭谨,煞有其事的模样不觉可敬又可叹,微笑道:“微缘师妹,你也不用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既然这孩子屡脱大难,一定是有福之人!而且老天爷又怎会让陈大人这般为国为民的好官绝后?”
微缘道:“恩。江师兄,孩子现在已醒了,你快想法子寻些人奶来,他一饿便会哭闹不休。”
江然甚是忌惮,当下领着微缘往北赶了半里路,来到一座大山之下的一个小山洞内藏身,此处人迹罕至,甚是隐蔽。
微缘甚是满意,说道:“这里倒是个好所在,孩子即便哭闹,声音也传不出去。”
江然道:“微缘师妹,那你稍待,我去去就来。”
微缘忙道:“恩。江师兄,你要谨慎些,切莫让人起疑注意上你了。”
江然点点头,匆匆出洞便走了。小儿许久未进食,且没哭闹,微缘惴惴不安,捧着小儿在洞内踱来踱去哄逗,生怕他倏然哭将起来,委实难以应对。
所幸江然没让微缘失望,不多时便赶了回来,以一个小酒壶盛了人奶,又给微缘带来一盒精致的糕点。
微缘感激不已,说道:“江师兄,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然微微一笑,接过小儿喂奶,让微缘腾出手来吃早点。小儿吃饱后笑逐颜开,江然便抱着晃来晃去逗玩,只觉有趣至极。过得一阵,倏然闻到一股异味,惊道:“不好!孩子怕是拉粑粑了!”
微缘不解,奇道:“粑粑是什么?”
江然笑道:“你想看看么?”
微缘道:“恩。”
江然当即解开襁保,递向微缘道:“那你仔细看个够!”
微缘脸色一红,捏住鼻子退开,急道:“江师兄,这可怎么办?”
江然叹道:“你可真是一个不懂人事的小师太!”
微缘急道:“别说这些了,你快想想办法!”
江然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把你急得,跟我来。”
山洞外不远处便有一条溪流,江然领着微缘赶到溪边,脱了小儿衣裤将屁股洗净,然后光溜溜地交给微缘抱。微缘大羞,慌忙掩面转身念佛谶悔。
江然笑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再说几个月大的小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不把孩子抱着,我怎么洗屎尿布?呵呵……”
微缘道:“非礼勿视!罪过!罪过!”
江然见微缘越是如此,便越是忍不住想要捉弄她,悄悄把小儿捧到她面前,惊奇地道:“微缘师妹,你快看看这是什么?”
微缘好奇睁开眼来,但见小儿正对着自己,顿时瞧了个清清楚楚,羞得她一声尖叫捂脸便逃。
江然哈哈大笑,得意非凡,纵身掠出,抢到微缘前面,又将小儿往她面上凑去。微缘前后左右均避不过,急得双脚直跺,厉声道:“江师兄,我是佛门弟子,你不可以这样亵读我!”
江然见微缘杏眼圆瞪,脸色涨得通红,情知是羞愤已极,心下一凛,急忙赔礼道歉,拿襁保将小儿裹住方才交给她,默默地到溪边清洗小儿衣裤和尿布。
江然本是富家公子,丝毫不嫌腌臜,极是尽心,微缘轻叹一声,心中之气顿时就烟消云散了。她深知江然性子跳脱不羁,虽喜言语戏谑,但本性柔善,并非是下流无耻之人,不然她也不会来向江然求助。
洗完之后,江然只望了微缘一眼,依旧一语不发,埋头将小儿衣裤和尿布铺在草坪上晾晒。
微缘歉然道:“江师兄,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是我话说重了些。”
江然倏然展颜笑道:“微缘师妹,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不生我的气就好了。”
微缘心下大宽,不禁叹道:“江师兄,你这个性子呀……”
江然微笑道:“你今天才认识我的么?知道我是这个德性,何必跟我较真?”
微缘道:“江师兄,不说这些了,我们须得赶紧动身,早早把孩子送到五回山,以免夜长梦多,横生变故。”
江然点头称是,正色道:“此事不容马虎!微缘师妹,此番只有你一个人下山吗?二师叔她老人家呢?”
微缘道:“师父这次让我和大师姐、三师妹下山游历,我们在忻州决定分开历练,约定在代州城会合。”
江然道:“原来是这样。这么大的事理当告知二师叔一声,正好我们此去要路过代州,届时见不到微尘师姐和微禅师妹,那便给她们留书一封。”
微缘道:“恩。不过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大师叔?你要出门远行,只怕是瞒不过她的。”
江然道:“我娘这边你不用操心,我自有道理。微缘师妹,你稍待,我回去准备准备就来。”
微缘点点头,目送江然远去,而后回到山洞等侯。江然这一去,直到未时方才返回,只见他拎着一个胀鼓鼓的大包袱,看似有些分量。
微缘忧心多时,急急出洞相迎,说道:“江师兄,你遇到难处了吗?”
江然微笑道:“一切顺利,只是要编个幌子骗过我爹娘却非易事。我想了一下,这件事还是不告诉他们为好,省得他们知道了担心,一天到晚不得安宁。”
微缘叹道:“这倒也是。”
回到洞中,江然打开包袱,说道:“微缘师妹你看,我都准备妥当了,盘缠、干粮、火折子、孩子的尿布我也准备了,还有一罐饴糖,寻不到人奶时,可以兑水凑合一下。”说一件摆一件,最后取出一个瓷盅,递给微缘道:“微缘师妹,你饿了吧?这是我娘亲自下厨做的素饺子,你尝尝。”
微缘道:“江师兄,你想得真周到,谢谢你。”
江然抱过小儿,说道:“小事一桩!你快吃吧!”
微缘道:“我倒不着急,就是孩子早饿了。”
江然随即拿出一壶人奶喂小儿,笑道:“怎么会少了他的?”
微缘见包袱中还有一个小包袱,江然并没有说到,估摸是包着衣衫,但又露出缕缕柔顺黑丝,象是女子的长发,不禁奇道:“江师兄,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江然道:“这是给你准备的女儿衣裳,还有遮掩你光头的假头发,要不然我们三人在一起不伦不类,成何体统?一看便会让人心生猜疑。此去五回山千里迢迢,总不能一直避着人吧?微缘师妹,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决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微缘深惧其中厉害,点头道:“恩。”
待微缘吃完饺子以后,江然便将小儿交给她,自小包袱里取出那假发来为她装扮,稳固好以后,江然只觉眼前一亮,不禁怦然心动,赞道:“微缘师妹,你好美!”
微缘脸色一红,轻斥道:“江师兄,你又胡说八道了!”
江然拿出一块铜镜照向她,说道:“我哪有?你自己看。”
微缘对镜一瞧,只见铜镜里分明就是一个秀发堆云,明眸皓齿的俏脸佳人,不禁看得痴了,心道:“镜子里的美人当真是我么?”
江然又道:“微缘师妹,我没骗你吧!你本就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可惜……”
微缘抬头望向江然,但见他眉清目秀,仪表堂堂,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双颊渐渐发热,美若红霞。
江然心中一荡,含情脉脉地说道:“微缘师妹,你也还俗吧!”
微缘回过神来,又羞又愧,急忙闭目念佛谶悔,压制杂念。
江然脸色一红,情知有些唐突,抱过小儿急急出洞,说道:“微缘师妹,你快把衣服换了,我去外面等你。”
过得良久,未闻微缘在洞内动静,江然不免有些着急,于是大声道:“微缘师妹,你换好没?我要进去了。”
只听微缘急道:“还没换好!你别进来!”
江然道:“这么久了,便是缝衣服也快好了吧?我数……三十下,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一、二、三……”
数到三十以后,江然也不打话径直进入洞中,只见微缘已换下锱衣,身着绣衣花裙,双手捂脸,缩在洞角,却是羞于见人。
江然不禁哈哈笑道:“微缘师妹,你又不是没穿衣裳,怎么还不敢见人了呢?”
微缘闻言又羞又气,跺脚道:“江师兄,你……你……”说着眼泪直流,委实不知该如何斥责于他。
江然自知失言,忙道:“微缘师妹,你别生气!我一张口就说出来了,实是无心之言!求你别生气!求你别生气!”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不住作揖求饶。
微缘见江然这般模样心中不禁一软,气也随之消了大半,只说道:“江师兄,你这油嘴滑舌的性子也是该改一改了。”
江然道:“是是是。微缘师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微缘叹道:“那我们走吧。你拿行囊,我抱孩子。”
收拾好行囊,二人来到大路上,只见江然已备好一辆马车停在路旁,小心翼翼扶微缘进入车厢,然后驾车启程。
微缘感激不已,说道:“江师兄,你想得真是周到,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然忙道:“微缘师妹,你别这么说,我既然是你师兄自然要有所担当。况且这些都是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以后这一路上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全交给师兄就好了。”
微缘道:“恩。”
江然道:“微缘师妹,我还有一句话想说,但是我怕我说了你又要生气。我……我不敢说。”
微缘却道:“你想说我们以后扮作夫妻是吧?”
江然忙道:“是啊!微缘师妹,你不生气么?”
微缘叹道:“我们三个人这样子若说不是夫妻又有谁会信呢?”
江然道:“对呀!我们要是以夫妻的身份带个孩子,那便是真遇到锦衣卫,他们挑不出我们什么破绽来。”
微缘道:“恩。”
江然喜道:“微缘师妹,那你是同意啦?”说着掀开车帘往里一瞧,只见微缘面红耳赤,宛若天边晚霞,已然羞不可抑。
江然随即转身回去,不便再说什么,心中却是甜蜜不已。
过得一阵,只听微缘在车厢内喃喃念起经来,江然便道:“微缘师妹,你以后也得改改这念经的习惯了,不要张口就是阿弥陀佛,万一在人前说漏了嘴易遭怀疑。”
微缘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