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此刻,沉默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瓦龙和闭目待死的碎星之间。
那是一种弥漫着血腥尘土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许久之后,瓦龙的目光扫过面前女人脸上那凝固的血污和伤痕。
最终,他选择开口去打破双方之间的沉寂。
“所以”
“哪怕在我说了那么多之后”
“你的选择依旧是拒绝”
“为什么”
“难道你不想要你的同伴活下去吗?”
“他们的命,可都悬在你一念之间”
“”
听见这话,碎星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其中那双曾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地映不出任何光影:“我当然想要他们活着”
“那你”
这微弱的肯定,让瓦龙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女人的眼神中却骤然凝聚起一抹锋利的光芒:“只不过有种东西!远比活着更加宝贵!”
“而那东西!”
“是你!和你手底下那些怪物!永远也不会懂的!”
说完,碎星的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我不会懂”
瓦龙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低沉了下去。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闭眼等死的女人,此刻,他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愤怒亦是一种精心布局到最后功亏一篑的挫败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时间仿佛就这样凝固了几秒
然后男人那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情绪,骤然爆发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瘫软的碎星完全笼罩
“你在笑什么?”
“有什么可开心的?”
“又有什么有趣的?”
“我真的想不明白!”
“你们这些本地人的脑子里究竟是装了什么东西?!”
“是石头?”
“还是腐烂的浆糊?!”
此刻,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以优雅和狠辣著称的黑手帮前领袖终于撕碎了所有的伪装他粗暴地伸出手,狠狠捏住了身前女人那脆弱的下颌骨,在对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他强迫对方抬起那张布满污血的脸,强迫对方面对自己暴怒的视线!
“回答我!”
“你们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瓦龙咆哮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难道在你们眼里!”
“生命难道不过是一场廉价的游戏?!”
“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筹码?!”
“又或者是专门用来彰显你们那可笑骨气的祭品?!”
“喂!”
“女士!”
“你告诉我啊!”
“嗬”
感受着下巴传来的骨头几乎碎裂的剧痛,碎星痛苦地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而哪怕是这样女人的目光依旧还是那么的涣散依旧是那样没有焦点仿佛在她眼里,面前的男人不过是一团可笑的空气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可不是什么三流的小混混!”
见状,瓦龙更加狂怒地嘶吼,因为在他眼中,面前女人那无动于衷的眼神,是一种最彻底的无声蔑视!
同时这彻底的漠然,远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恶毒的咒骂更能点燃他心中的暴戾!
“为什么!”瓦龙的声音陡然拔高,他那捏着女人下巴的手猛地松开却在下一秒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一样,直接掐住了对方那纤细的脖颈然后,他的五指瞬间收拢,手背上的青筋暴凸而起!
“为什么你们要让我没有选择!”
“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我明明已经洗手不干了!!!”
“呃!咳咳!”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碎星,她涣散的瞳孔因求生的本能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也开始像离水的鱼一般剧烈地弹动挣扎起来
但她背后的两名忍者的手臂如钢索般牢牢锁死她的双臂和躯干,让她所有的挣扎都变成徒劳的抽搐
“唔呃呃”
很快极度缺氧带来的生理反应开始在女人的脸上显现
她那苍白的脸颊迅速涨成骇人的酱紫色,额角和脖颈的血管狰狞地凸起,眼球也因为痛苦和窒息而失控地向上翻去,露出大片死灰色的眼白
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双腿在地上绝望地蹬踹着,蹭起一片片尘土
“老大?!”
见到这凶残的一幕,阿奋、周和拉苏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只因为自家老大此刻的状态让他们感到陌生恐惧
“冷静点!”
“这位女士看起来要窒息了!”
“她快撑不住了!”
拉苏焦急地想要上前阻止,声音都在发颤:“老大,别这样!你会掐死她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瓦龙对拉苏的呼喊充耳不闻,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掌下濒死的女人,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在极致的狂怒中越收越紧!
此刻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腹下那纤细颈骨的脆弱轮廓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脉搏在自己掌心下疯狂跳动、挣扎、然后一点点微弱下去
那濒死的挣扎那狰狞的脸庞那满是恨意的双眼
这一切本该成为作为掌控者的男人,最为快意的时刻
然而面前女人的每一次挣扎最后都只能给他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空洞感
“唔!”
就在碎星那双泛白的眼睛即将彻底失去最后一丝微光,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即将彻底软塌下去的前一瞬
就在三人组准备不顾一切要冲上来的刹那
“不!”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从男人的喉咙里迸发!
下一秒
他扼紧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松开
“呃!咳咳咳!“
“咳咳!嗬!嗬!”
骤然涌入肺部的冰冷空气,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利刃,瞬间贯穿了碎星那濒临崩溃的呼吸系统。
她像一条被狠狠摔在岸上的鱼,身体剧烈地反弓起来,爆发出几乎要将内脏都咳出来的呛咳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
圣主赐予的权杖从瓦龙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然而
瓦龙没有去捡。
此刻,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怒火一样,颓然地坐倒在地昂贵的西装沾染了尘土,精心打理的头发彻底散乱
“呼”
瓦龙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此时的状态,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
“老大!你还好吧?!”
阿奋第一个冲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惊惶。
周紧随其后,他迅速扫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的碎星,又看向坐在地上如同失去灵魂的自家老大,眼神复杂,似乎在分析着接下来的局势和可能的后果。
拉苏也笨拙地挤了过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他,只能焦急地搓着手。
“”
瓦龙对三人的呼唤和关切置若罔闻,他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将脸埋进散乱的发丝阴影里,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为什么”
许久之后,碎星终于从那几乎将她撕裂的濒死窒息感中,艰难地抢回了几口完整的气息。
此刻,她的视线模糊地聚焦在一旁的男人身上。
这个人
明明刚刚还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扼杀她的生命
现在
却突然像是一个被彻底击垮的可怜虫,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尘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吞噬
对方突如其来的愤怒、暴虐、乃至最后莫名其妙的颓丧
这一切都让碎星感到无比的陌生和难以理解
“”
瓦龙依旧沉默,他什么话也不想说。
然而,他不想说,却有人想要替他说了。
在此刻那根被遗弃在地的权杖顶端的红宝石毫无征兆地骤然亮了起来!
然后,一股邪恶、充满压迫感的能量波动
如同实质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着,权杖缓缓漂浮起来,悬停在离地面约一尺高的空中
同时
一个低沉、嘶哑、带着非人腔调,却蕴含着无尽古老恶意与极度不耐烦的声音猛地从权杖中炸响!
“真是够了!”
“我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真是一场无聊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