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审计的命令如同一声惊雷,传遍了奥特拉玛的每一个角落。
成千上万由极限战士、行政官员、和那些被基里曼亲自说服的少数开明技术神甫组成的调查团,如同无数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这片停滞疆域的肌体之中。
而基里曼本人,就是那把最锋利的主刀。
他的第一站,是铸造世界康诺。
这个世界曾是奥特拉玛军工生产的骄傲,如今却成了僵化的缩影。
巨大的工厂都市终日轰鸣,源源不断地制造着型号亘古不变的黎曼鲁斯坦克与奇美拉运兵车。
基里曼无视了当地管理者准备好的欢迎辞藻与冗长汇报,直接走向那条tl-77电容器生产线。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年迈工匠,正用一套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工操作,借助古老的工具,一点点地锻造、打磨那个本可以由冲压机瞬间成型的关键耦合器。
但他没有斥责,只是召来了生产主管和所有的工程师。
“拿出原始设计图。”基里曼命令道。
当那张被奉若神明的古老羊皮纸被工程主管恭敬地呈上时。
基里曼的手指直接点向了那个造成三千年效率低下的耦合器:“现在,忘记这张图,我给你们三十分钟,基于现有的材料和加工技术,重新设计这个零件,目标是提升效率,降低成本。”
闻言,现场一片死寂。
忘记原体亲自批准的设计图?
这在他们听来,不啻于是最直接的亵渎
工程师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但在基里曼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视下,他们最终战战兢兢地聚拢在一起,拿出了尘封的绘图工具和计算板。
二十五分钟后,一份新的设计图被呈递上来。
基里曼快速浏览,以那超越凡人的思维核心瞬间完成了评估与优化。。”
随即,他下令就地启用最先进的设备,制造新的模具。
一段时间后
当第一个由新模具冲压成型的耦合器,被安装在生产线上,伴随着测试绿灯的亮起和运行数据的稳定输出,整条生产线的产能不仅瞬间恢复到了万年前的设计峰值,甚至略有超越时
整个工厂都陷入了难以置信的寂静
“看见了吗?”基里曼对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管理者和工匠说:“忠诚不意味着愚蠢的复制,理性要求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最优选择,我留下的蓝图是基础,是工具,不是束缚你们的神谕。”
在留下了一批技术神甫帮忙查缺补漏之后
接下来,基里曼抵达了农业世界萨拉玛斯。
这里的土地看起来依旧肥沃,但数据却显示这里的粮食产量连年下降。
当地总督是一位将《农业法典》视为生命线的老派官员,他带着无比自豪的神情,向归来的原体展示他们是如何一丝不苟地按照法典进行着固定不变的作物轮作。
“法典规定,塔桑娜小麦必须与克莱因豆轮作,以保持地力。”总督的语气虔诚得如同在诵读圣言。
基里曼则抓起一把泥土,用手指捻开,又调用了他旗舰上的气候数据库。
随后,他平静地发问:“一万年前,这里的土壤成分和降水模式与现在相同吗?”
“呃”
闻言,总督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的眼里,法典就是真理,真理又岂容质疑?
基里曼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直接将对比数据投射到空中。
图表清晰的显示,经过万年的耕作与自然变迁,萨拉玛斯的土壤中多种微量元素已严重失衡,原本的气候带也发生了微小但至关重要的偏移。
那套被视为金科玉律的僵化轮作制度,非但没能保护地力,反而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持续而隐蔽地消耗着大地的生命力。
“法典的最终目的,是让土地上的人民能吃饱饭,让资源能够永续利用。”
基里曼的声音带着一丝痛心:“当法典本身,成为了让人民挨饿、让土地衰败的原因时,我们需要修改的,不是这片默默奉献的土地,而是那本早已过时的法典!”
他当场下令,由随行的农业专家组成小组,立即根据萨拉玛斯当前的真实状况制定新的轮作方案,并照此推广至奥特拉玛全境。
最后,基里曼视察了边境堡垒世界伊里姆。
这里是奥特拉玛直面黑暗星空的前线,而在这里,一位名叫塞维乌斯的极限战士老兵,同时也是一位以沉稳和经验著称的大连连长,为他精心组织了一场行星防御演习。
演习中,塞维乌斯的指挥无可挑剔,部队的调动、火力的配置、阵地的构筑,完全遵循着《阿斯塔特圣典》中关于行星防御战的经典模式。
然而,在演习的关键时刻,基里曼引入了一股模拟异形突击群的假想敌,这支敌军的行为模式并未写在任何一本操典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的威胁,塞维乌斯试图调动预备队,应用圣典上记载的标准反突击方案。
然而,刻板的应对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他的侧翼防线被模拟的敌军轻易撕裂,关键指挥节点直接暴露在虚拟火力之下,随后,演习判定系统无情地宣告了防守方的失败。
在随后召开的复盘会议上,塞维乌斯卸下头盔,单膝跪在基里曼面前,脸上充满了羞愧与自责,他为自己的失败向原体请求惩罚。
基里曼则伸出手将这位忠诚的老兵扶起。
“站起来,赛维乌斯连长。”
原体的声音严肃却并无责备:“你的失败,不在于对帝皇与原体的忠诚有所欠缺,也不在于你缺乏与敌人血战到底的勇气,而在于你犯了一个最危险的错误,你假设敌人会仁慈地按照我写下的书本,来与你打仗。”
随后,基里曼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身着蓝色动力甲的军官,他们的脸上带着困惑、沉思,或是不安。
他环视着这些令他自豪的子嗣:“我的著作,是过去战争经验的总结,是战术思维的引导,是帮助你们理解战争艺术的工具,它不是,也永远不应是你们可以不动脑子、完全照搬的胜利剧本。”
“荣耀归于过去先贤的智慧,但真正的胜利,必须由活在当下的我们,用自己的头脑、勇气和适应力,从敌人手中夺取。”
“从即日起,极限战士及子团进行军队改制,恢复大军团模式!”
“大人,您的智慧如星辰般浩瀚,远非我等凡人所能企及。”
在一次私下会面中,卡西乌斯几乎是在恳求:“数千年的传统,维系着奥特拉玛的稳定与团结,如此迅猛的改动,泰拉方面会不会有不好的看法?”
基里曼耐心地听着,他清楚地知道,这位老议长的担忧并非出于个人私利,而是源于一种对熟悉秩序即将崩塌的恐惧,以及对那庞大而不可知的官僚体系的敬畏。
于是,他走到窗边。
“卡西乌斯,你看那颗恒星。”
基里曼指向窗外那颗稳定散发着光与热的星体:“一万年来,它每天东升西落,看似永恒不变,但在它的核心,每分每秒都在进行着剧烈的变化,释放出足以照耀世界的光和热,没有内部一刻不停的剧烈变化,就没有外部稳定永恒的光芒。”
说罢,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老议长那充满彷徨的双眼。
“我不是来接受朝拜的神祇,卡西乌斯,我是工程师,是管理者,是帝国的原体,现在,我必须亲手拆解这座以我之名建造的锈迹斑斑的庞大机器。”
“这过程可能会痛苦,可能会有零件在拆卸中损坏,但这是让它重获新生唯一的途径。”
听着这些话,老议长羞愧的退下了。
仅仅一天之后,基里曼的办公桌上,便收到了这位为奥特拉玛服务了大半生的老议长正式递交的辞呈。
十年的光阴在紧张的工作与激烈的辩论中飞速流逝。
最终,一份被命名为《新奥特拉玛宪章》的宏伟文件,在马库拉格的中央档案馆正式诞生。
在盛大的颁布仪式上,面对着聚集在马库拉格广场上的所有高阶官员、军事将领、技术神甫和民众代表,基里曼亲自宣读了宪章的核心原则。
而改革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难以停止。
在基里曼的强力推动和革新派的共同努力下,《新奥特拉玛宪章》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落地生根。
几个被指定为区域枢纽的世界率先被重新连接,新的贸易路线开辟,军队开始换装和接受新式战术训练。
奥特拉玛这台沉寂了万年的庞大机器,终于发出了久违的充满活力的低沉轰鸣,其中虽然夹杂着旧有齿轮摩擦的刺耳噪音,但前进的趋势已不可逆转。
于是,在初步完成对奥特拉玛的唤醒手术之后
这位第十三军团的基因原体,终于能够将目光从这片他亲手重塑的疆域上移开,投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接下来
他要去往泰拉
去见他的那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