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
郡守府的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藤原并没有如他对外宣称的那样忙于公务,而是正在府内最私密的地方中举办一场小型的私人宴会。
他半躺在一张宽大的矮榻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丝绸长袍,胸膛袒露,已显出发福的肚腩,脸色酡红,显然是酒意正酣。
其人左右各依偎着一名仅着轻纱的年轻舞姬,纱衣薄如蝉翼,几乎不能蔽体。
其中一名舞姬正用纤纤玉手将剥好的鲜果送到他嘴边,另一名则执壶为他斟酒。
榻前,三名乐师正弹奏着舒缓的弦乐,两名身段柔软的舞女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衣裙翻飞间,春光若隐若现。
师爷也在座,同样左拥右抱,举止放浪,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恭敬拘谨。
“大人,这新来的春雪姑娘,琴艺如何?”
师爷指着一名弹琴的乐姬,谄笑着问。
“不错,指法灵巧,只是少了些韵味。”
藤原眯着眼品评,手在身旁舞姬的腰肢上摩挲着:“比起都城的头牌,还差了些火候。”
“那是自然,都城的花魁,那可是万里挑一。”
师爷附和道,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大人若喜欢,下个月都城巡查使来的时候,我们可以”
“哦?哈哈哈哈!”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笑了起来。
藤原又饮下一杯酒,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扭动的腰肢,思绪飘忽。
什么税赋、政务、百姓疾苦
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才是他堂堂郡守该过的日子。
那些泥腿子在田里刨食,生来就是为他这样的人提供享乐资本的。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仆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跪在竹帘外,声音有些发颤:“大人前厅前厅来了几位木叶的忍者,说有紧急公文,必须立刻面见大人。”
“啪。”
乐声戛然而止。
舞女们停下动作,有些不知所措。
藤原皱了皱眉,被打断雅兴让他十分不悦。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乐师舞女继续,然后不耐烦地对帘外道:“木叶的忍者?没看见本官正忙着吗?”
“让他们到偏厅等着,本官这里忙完了,自然就会去见他们。”
他边说,边将怀中的舞姬搂得更紧,在她颈间嗅了嗅,引得那女子娇笑连连。
“可可是”
帘外的仆役却没有退下,反而将头垂得更低,声音更小了:“大人他们他们看上去很不一样,穿着木叶的制服,但戴的徽记小人从未见过,而且气势很吓人,说是有紧急公务,延误不得。
“啧,麻烦。”
闻言,藤原嘟囔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怀中的女人,脸上写满了扫兴。
“大人,木叶的人突然到访,还是直接找上门恐怕不是小事。”
“而且听描述,这些人很像是那个新成立的内政部”
师爷也坐直了身子,挥退身边的女子,低声道:“要小心应对啊,大人。”
“嗯?”
藤原康政的酒意醒了两分。
“一群只会打打杀杀的泥腿子武夫,能有什么正经公务?”他低声骂了一句,但终究不敢真的怠慢。
木叶的权势,毕竟不是他一个小小郡守能够公然对抗的。
“更衣。”
藤原站起身,两名侍女连忙上前为他整理衣袍,束紧腰带,戴上冠帽。
片刻后,他已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郡守官服,脸上那副纵情声色的模样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勤政”表情。
“带路。”
他对仆役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师爷也迅速整理好衣冠,紧随其后,脸上已换上了精明干练的神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处私密的房间,穿过蜿蜒的回廊,来到专门接待普通访客的偏厅。
一路上。
藤原心中快速盘算着。
木叶内政部突然来访,最大可能是什么?
难道是
想到这里,他心慌了一下。
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税是上面批准收的,账目虽然经不起细查,但短时间内也查不出大问题。
至于
必要时,丢车保帅便是。
只要他咬定自己不知情,是被下属蒙蔽,最多就是失察之罪,罚俸了事。
想到这里,藤原心中大定,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该如何诚恳地应对。
偏厅的门开着。
两名内政部的忍者站在厅中,没有就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厅内原本侍立的郡守府仆役和护卫,都下意识地站远了些,目光躲闪。
藤原踏入偏厅的瞬间,脸上立刻堆起了带着三分惊讶、七分热情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哎呀,不知木叶的诸位特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本官刚刚正在与同僚商议春耕水利的要务,一时抽不开身,让诸位久等了,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完全看不出片刻前还在纵情享乐。
师爷也在一旁躬身赔笑。
为首的内政部忍者微微颔首回礼,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直接切入正题:“藤原郡守,公务在身,不必多礼。”
“我们是木叶内政部特派调查员,奉命送达紧急公文,请郡守即刻签收。”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带有木叶印记的卷轴,单手递上。
紧急公文?
藤原康政心中微微一凛,脸上笑容不变,双手接过卷轴:“辛苦诸位特使了,不知是何要事,劳动内政部亲自派人送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解开卷轴。
卷轴展开。
藤原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起初,他还能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很快,那笑容就僵住了。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捏着卷轴边缘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现,发现你郡边境防务特别税之征收,依据存疑,账目不清,且执行过程中存在诸多盘剥百姓之弊情,已引发民怨”
“要求郡守府即刻暂停此项特别税的征收与解送,并于三日之内,向木叶提交此项税收的正式批准文件、征收明细、使用账目及边境防务需求之详细说明,以备核查”
“逾期或文件不清,木叶将视情况提请大名府及火之国政务卿介入调查”
“另外,要求郡守即刻赶往事发地亲自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