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尻君啊野尻君”
藤原缓缓抬起头:“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哪里的蠢货捅破了天,能把木叶那群只懂砍人的泥腿子都招惹到我这郡守府里来”
“没想到,竟然是你啊。
“”
野尻的脸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大人明鉴!小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源五郎只是去收个税,怎么就被”
“闭嘴!”
藤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开骂,反而站起身,慢慢踱步到野尻面前,弯下腰,用那种看秽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让我想想,野尻家是怎么发家的来着?”
藤原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像毒蛇吐信。
“哦,想起来了,你爹是趁三十年前那场大饥荒,用三斗发霉的陈米,换了北村小田家祖传的三亩水田”
“那小田的爹,是饿死在你家粮仓门口的吧?”
“听说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你爹施舍的糠饼?”
“”
野尻浑身一抖,额头抵在地板上,不敢说话。
“后来你接手家业,手段更青出于蓝了。”
藤原直起身,开始绕着野尻踱步。
“我记得五年前,西边山林的那场意外山火,烧死了七个不肯卖地的猎户,然后那片山就顺理成章地归了你野尻家。”
“还有三年前,郡城粮价暴涨之前,你提前三个月偷偷囤积了全郡三成的存粮”
“消息是哪来的呢?”
“哦,是那天晚上,你把你那个刚满十六岁的庶出妹妹,送到了当时还是郡丞的我的床上,对吧?”
“大大人”
野尻的肩膀开始发抖。
“更别提你那些生意了。”
藤原停下脚步:“打着我的旗号,在边境走私盐铁,明明三成的利是该孝敬我的,你只给两成,还假惺惺地说行情不好。”
“用郡守府修水渠的拨款,去买根本用不上的特制石材,实际是城外乱葬岗挖出来的碎石头,刷层漆就敢报账十两银子一块”
“野尻君,你祖上是刷漆匠出身吗?”
“手艺真不错啊,刷得我都差点信了。”
“”
野尻听得冷汗直流。
“还有你那个税吏团队。”
藤原越说越起劲:“源五郎那蠢货,是你小妾的远房表弟吧?”
“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收税的时候连算盘都打不明白,上次他多收了东村寡妇两百文钱,居然是因为把一斗的斗字看成了石字”
“你是专门养了群瞎子来收税吗?”
“哦对了,你去年送我的那尊前朝古玉佛像,说是花了五百两金判从都城淘来的。”
藤原忽然想起什么,笑得更冷了。
“我后来找人看了,是南边窑厂批量烧的仿品,市价不超过五两银子”
“野尻君,你贪都贪出行为艺术了?”
“五百两的账,买五两的货,这差价吃得你也不怕噎死?”
“”
野尻已经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他知道藤原知道自己贪,但没想到对方把自己查得这么透,记得这么清楚
这哪里是郡守,这分明是蹲在他家房梁上看了十年的账房先生!
“最可笑的是”
藤原终于骂累了,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像老父亲教训不成器的儿子。
“你贪就贪吧,我也贪,这世道谁不贪?”
“但你他妈能不能贪得聪明点?”
“非得把那些泥腿子往死里逼?”
“逼得他们没活路了,跑去撞木叶忍者的刀口?”
“我告诉你,野尻正雄,那些贱民就像地里的韭菜”
“你得一茬一茬地割,割完还得浇点水施点肥,等它长起来再割”
“你倒好,直接连根刨了,还指望明年有收成?”
“现在好了,韭菜没得割了,木叶的镰刀架到你脖子上了,满意了?”
偏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野尻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藤原用杯盖轻刮茶杯边缘的声响。
许久。
“大人”
野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步一步跪走到藤原的脚边:“小人知错了,小人该死可现在木叶那边”
“现在知道怕了?”
藤原冷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叹气不是代表他原谅了面前这个废物,而是另一种更深的厌恶
就像看到自家养的狗不仅偷吃,还把屎拉在了客厅地毯上。
“起来吧,跪着有什么用。”
“谢谢大人”
野尻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膝盖都在打颤。
“木叶要查账,要文件,还要我去那穷乡僻壤说明情况。”
藤原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敲桌面。
“账,我们做得再漂亮,也经不起忍者那些奇奇怪怪的忍术查”
“我听说木叶有个叫什么山中一族的,手往人脑袋上一按,连你昨晚睡了哪个小妾、说了什么梦话都能挖出来。”
“文件”
“边境冲突早就平息了,我们哪来的详细说明?现编也来不及,木叶不是傻子”
野尻的心沉到谷底:“那那怎么办?难道真要”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了。”
藤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火龙烧仓。”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一旁的野尻和师爷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是官场上最狠毒也最经典的一招
当贪污的罪证快要暴露时,一把火烧了仓库,把所有账目、证据、甚至相关人等都烧成灰。
死无对证。
“可是大人”
野尻声音发干:“现在仓库里不只是账目,还有已经收上来的税粮、金判特别税多收的那部分,也都在”
“舍不得贱民的孩子套不着山中的野狼。”
藤原打断他,语气冰冷:“烧了,是损失钱财”
“不烧,是你我的人头落地怎么选,还要我来教你?”
野尻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怎么选,只是那笔钱,实在太大了。
“烧,也要烧得聪明。”
藤原继续道,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不能只烧郡守府的库房,那样太明显”
“要烧,就烧个大的”
“比如,负责存放今年春税和特别税的三个主仓,连同旁边的文书房,一起意外失火。”
“至于理由最近天干物燥,仓吏不慎打翻油灯,合情合理。”
师爷忍不住插嘴:“大人,那仓吏”
“找几个临时雇工顶罪。”
藤原轻描淡写:“烧死了最好,烧不死也得是哑巴”
“这件事,野尻君,你亲自去办,记住,要干净,要像真的意外。”
野尻咬牙点头:“小人明白!”
“但光是烧仓,还不够。”
藤原接下来的话,让两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木叶那群忍者,尤其是那个什么内政部的,已经盯上我们了。”
“就算仓库烧了,他们也不会轻易罢休”
“这些泥腿子最擅长追踪调查,万一被他们找到什么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