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尻此刻心乱如麻,急需一个出口,也急需得到指示。
见不到藤原,能跟师爷说,让他传达,也是好的。
所以他并未深思师爷此刻出现在内宅回廊,是否有些突兀
毕竟,添茶这种事,何须一个堂堂郡守的师爷亲自做呢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
野尻连连点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跟着师爷走到了回廊一处更偏僻的角落,这里有几盆半人高的盆栽,刚好能遮挡视线。
“事情办得如何?”
师爷将茶盘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
野尻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他看见一边茶盘上的茶壶,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师爷,我能否”
“这茶凉了,是给下人收拾的。”
师爷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野尻老爷还是先说正事吧,见到人了?”
野尻讪讪地收回手:“见见到了”
“我按照渡鸦给的线路和暗号,在城北山里的山谷那地方那地方真不是人去的”
“说重点好吗,野尻老爷。”
师爷轻声打断。
“是,是。”
野尻一凛,连忙收敛了描述:“我见到了那个鬼人再不斩,还有他的手下,在城北山里的一个山谷,里面戒备森严”
“条件呢?”师爷直接问核心。
野尻一哆嗦,硬着头皮道:“对方开价六千两金判。”
说完这个价格,他停顿了一下,偷眼观察师爷的表情,见对方的脸上没什么变化,才松了口气继续开口道:“两千定金,事成后再付四千。”
“除此之外,对方还要三个月的安全屋和补给,这些我们都预料到了,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惶惑:“他还额外要十张盖有郡守府官印的空白通行证。”
“空白通行证?”
“还要十张?”
师爷的眉头这次真正地皱了起来:“他要这个做什么?”
“他说说是为了方便他们在火之国境内活动时,伪装身份。”
野尻连忙解释,身体前倾,仿佛这样能增加话语的可信度:“我当时不敢拒绝,他已经表现出不耐烦了,我怕谈崩了误事,就答应了。”
“”
闻言,师爷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茶盘的边缘,似乎在思索。
昏暗的灯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野尻紧张地看着他,补充道:“师爷,您看这通行证的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告郡守大人定夺啊!”
“还有那六千两,也比我们预计的高了不少”
“放心,放心,这些在下定会去禀告郡守大人。
师爷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野尻老爷辛苦了,您先别急。”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野尻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自然地收了回去,转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我估计郡守大人也会同意的。”
“毕竟这条件虽然苛刻,但仍然在郡守大人的意料之中。”
“忍刀七人众这样的叛忍,凶名在外,行事谨慎多疑,索要官方通行证以备不时之需,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价钱”
师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对办事不易的理解:“办事嘛,总要付出代价的,只要事情能办成,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郡守大人深明大义,不会在这些细节上纠缠。”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师爷这么说,野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直被压抑的恐惧和委屈便翻涌上来。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那双肥腿有些发软,就势靠在身后的廊柱上,然后,他就想要倾诉,想要有人理解他今天经历了怎样的恐怖,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唉,师爷您是不知,这事情当真是不好办,钱也不好省。”
“那鬼人当真名不虚传,您是没见到他那把刀,比人都高,就那么随意地靠在石壁上,刀柄上缠的布条都黑透了,不知道浸了多少血”
野尻擦了擦额头上又冒出的虚汗:“对方的那双眼睛,看过来就跟刀子剜肉似的!”
“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
“这哪是谈生意,简直是进了阎罗殿”
野尻絮絮叨叨地说着,想获得一些认同和安慰。
毕竟他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土财主,今日可是直面了忍界最凶恶的叛忍,为郡守大人办成了这等机密大事!
这份功劳,这份苦劳,总该被看到,被记住吧?
然而,野尻没注意到,就在他开始抱怨的时候。
某人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挂着,却一点点变得淡了,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也越发冷了。
“野尻老爷受惊了。”
“这等亡命之徒,确非常人所能应对,老爷您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师爷的声音适时响起,依然带着体贴,甚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没了,对方就提了我刚刚说的这些条件”
野尻正沉浸在诉苦后的放松感中,闻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心有余悸地说:“对方要求定金一定要在一日内送到今晚见面的山谷,会有人接应。”
“其他的,等事成之后再谈”
“这鬼人很警惕,根本不多话,我们见面总共没说超过十句”
“师爷,您说这嗯?”
突然,野尻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股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后背、肋下等多个位置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呃!”
野尻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胸前质地精良的深褐色绸袍上,已经洇开了几团正迅速扩大的深色湿痕。
“”
感觉眼前发黑的野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后看去。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了四道黑影。
他们身着郡守府侍卫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刀。
其中三人手中的狭长刺刃还深深地留在他的体内,只有一人已经抽刀后退半步,刀尖斜指地面,血珠正沿着刀身的血槽缓缓滑落。
野尻认识他们。
这四人是平日里守护郡守府内宅、他偶尔也能使唤一下的‘自己人’。
那个抽刀后退的,好像叫健次,上个月还收过他给的一袋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