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啊。”
米风看着战术屏幕上,代表绝境长城守备兵团各单位的标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重新部署、调动,甚至能看到几支原本拱卫核心区的精锐工程部队正在向目标区域外围集结,忍不住低声感叹。
从他发出那道近乎孤注一掷的求助信号,到整个庞大战争机器的一个关键齿轮开始按照他设想的方向转动,中间不过短短半小时。
这种反应速度,堪称奇迹。
“是啊……快得有点吓人。”蒙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小子……到底是怎么说服拓跋将军,同意让你在他的命根子上动刀子的?那可是绝境长城!”
米风心里猛地一咯噔,脸上却迅速堆起一个不好意思和故作轻松的微妙表情:
“啊?哦……这个嘛,我我我……”他大脑飞速运转,绝不能透露宇文晦那条线,“呃……就是……痛陈利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嘛。把现在里面多危险、不清除的后果多严重,还有咱们‘沙尘暴’愿意打头阵的决心,都……都说了说。”
他说得有些磕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多克。
蒙狰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
连续的恶战和巨大的压力似乎榨干了他刨根问底的精力,也可能他内心隐约察觉到这背后有他无法触及的力量在推动,选择了不去深究。
多克擦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听到了米风那并不高明的掩饰。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不久前的指挥车里,米风试图联系王黎和拓跋烈时,得到的回复是“不在”。
那么,这半小时内决定动用“羲和”、调动兵团的命令,是谁下的?
通过什么渠道?
王黎和拓跋烈呢?
他们此刻,正身处基地地下数十米深的强化掩体内。
不仅仅是他俩,所有在基地内、军衔达到一定级别的前线军官,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国尉府直接下达的、措辞礼貌却不容置疑的“建议”——立即进入地下指定区域,“短暂休整并规避可能的风险”。
理由是咸阳方面情报显示,渗透的艾达小队可能持有未知的远古武器,地面指挥中枢存在被“斩首”风险。
国尉府的权力,凌驾于四象都护府之上。
哪怕是王黎、拓跋烈这样威震一方、战功赫赫的统帅,面对这种打着“保护”旗号、直接来自最高军事行政机构的指令,也只能暂且按下疑虑,遵从安排。
这是规则。
但能爬到他们这个位置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被集体“请”到地下,与前线指挥暂时隔离,这阵仗绝非简单的“规避风险”。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国尉府要绕过他们,直接插手甚至接管前线的关键决策了!
有人暗松一口气,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人心生不满,觉得这是对他们能力的质疑;也有人,比如王黎,在最初的愕然后,迅速陷入了更深的思量。
保护?或许有这层意思。
但更可能的是,地面上即将发生某些需要绝对保密、或者他们这些“一线将领”不便在场甚至不宜知晓的事情。什么事需要避着他们?
什么事需要国尉府亲自下场、绕过正常的指挥链?
王黎隐约有些猜测,但信息碎片还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他转过头,想找拓跋烈交换下眼色,却看到这位北军大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铁青,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眼神里压抑着风暴。
嚯,看来老伙计在北军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耳目灵通,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王黎刚想凑过去,拓跋烈却猛地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军官休息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顺手带上了门。
“你知道……国尉府那帮人,现在想干什么吗?!”
“干什么?”王黎被他这状态弄得心头一紧。
“动用‘羲和’!”拓跋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切开长城!把我们守了四十年的绝境长城,像切豆腐一样,切开!!!然后把那些艾达人抓出来!”
王黎听完,愣了一下,随即那股紧绷感反而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就这?
他王黎可是当年力排众议,用另一件国之重器“龙瞋”轰开过云山壁垒的人,脑子里甚至盘算过在最坏情况下启动“烛龙”协议。
用“羲和”切一段长城?
在他这种实用主义至上的老兵看来,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工程破障。
墙坏了可以修,段开了可以补,跟造船一个道理——要延长船体,最好的办法不就是从中间切开,加入新的分段,再重新焊接吗?
拓跋烈觉得不可思议,王黎觉得这才叫高效。
他甚至下意识觉得,这主意八成又是米风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提出来的。
不过他这次猜错了源头,却猜对了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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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拓跋烈的反应截然不同。
绝境长城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军事工事,那是北军的魂,是无数弟兄血汗的凝结,是“大秦之盾”不朽的象征!切开它?
哪怕只是想象那炽热的光束落在城墙上,他都觉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
更何况,“切开”两个字说得轻巧,“羲和”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是闹着玩的吗?
万一偏了一米,切到了不该切的结构,万一计算有误,万一能量失控……
“这可是绝境长城!不是试验场!”
拓跋烈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与心痛交织,“它有坍塌的风险!哪怕几率只有万分之一!一旦出事,就是天塌地陷!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王黎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沉默了。
他理解拓跋烈的感受,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象征”的扞卫。但他更清楚现实的残酷。
“老烈,”王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稳而现实,“国尉府既然已经动了这个念头,甚至把我们‘请’下来,说明他们没打算纠结这个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清楚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老鼠,拿着什么怪枪。我们的人在里面睁眼瞎,被动挨打。电站已经炸了,下一步可能就是指挥中枢。难道真等着那些耗子摸进来,把咱们长城里面的兄弟,连同所有机密,一点点屠光、拆碎?”
他顿了顿,看着拓跋烈充血的眼睛:
“最快的办法,往往就是最直接的办法。把老鼠洞捅开,让阳光照进去。至于墙……坏了,总能修。但里面的人死光了,魂散了,这墙竖着,还有什么意义?”
拓跋烈猛地甩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何尝不明白王黎说的道理?
只是情感上那道坎,如同长城本身一样厚重,难以跨越。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那象征撕裂与耻辱的炽热嗡鸣,看见了那道将永远刻在北军荣耀上的灼热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