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铁龙轿车的轮胎碾过法租界的青石板路，车头上的法国国旗在风里微微颤动。
乔伊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陈默——他指尖抵着公文包，指节泛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搜查危机里缓过来。
副驾的苏晴则盯着窗外，眼神警惕地扫过路边的每一个行人，生怕再冒出一队日军士兵。
“别紧张，进了法租界，他们不敢乱来。”
乔伊踩下油门，轿车拐进一条栽满梧桐的街道，“我家就在前面，先去我那里躲躲，等风头过了再走。”陈默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同——现在街面上全是日军，贸然出去只会自投罗网，乔伊的住处确实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轿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洋楼前，铁艺大门上缠绕着蔷薇藤。乔伊下车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我妻子去巴黎了，家里没人。”
陈默提着公文包，苏晴跟在身后，刚走进客厅，就听到外面传来日军巡逻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三人都屏住呼吸，直到警笛声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
“我去给你们倒杯咖啡。”
乔伊走向厨房，陈默则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街对面的面包店门口，两个日军士兵正拿着照片盘问店主，照片上的人，赫然是联络员“雨燕”的侧脸。
他心里一沉，转身对苏晴道：“日军在找联络员，看来他们已经猜到情报要交给谁了。”
苏晴皱起眉：“那‘雨燕’会不会有危险？”
“不好说。”
陈默摇头，“‘雨燕’她经验丰富，应该能避开搜查，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等会儿乔伊回来，我们就商量怎么离开这里，必须尽快回到据点，向组织汇报情况。”
这时，乔伊端着三杯咖啡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刚才在厨房听到你们说日军在找人？”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凝重，“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霞飞路、静安寺路都设了卡，连法租界的巡捕都在帮日军盘问，看样子这次他们是动真格的了。”
陈默拿起咖啡，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涟漪：“乔伊，能不能帮我们个忙？等天黑以后，用你的车把我们送到租界侧门，那里的巡捕你认识，应该能顺利出去。”
乔伊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但你们得换身衣服。你们现在的样子太惹眼了，日军肯定在盯着穿西装、洋装的人。”
他说着，起身走向二楼，“我去给你们找两套我的旧衣服，再找顶帽子，把脸挡一挡。”
没过多久，乔伊拿着两套灰色的粗布衣服下来，还有两顶黑色的礼帽。
陈默和苏晴走进房间换上，出来时，两人都变了模样——粗布衣服宽大，遮住了原本的身形，礼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像两个在租界做工的帮工。
“这样就安全多了。”
乔伊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日军的搜查应该还会持续几个小时，我们等晚上七点再走，那时候天刚黑，巡逻的人最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陈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从潜入司令部翻拍部署图，到刚才闯卡的每一个细节——这次行动太险了，每一步都踩着刀尖，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苏晴在巷口紧张得发白的脸，想起乔伊在日军面前据理力争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烫——在这乱世里，总有人愿意为了正义，伸出援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面上的喧闹声也小了些。
乔伊站起身：“差不多了，我们出发。”三人悄悄走出洋楼，钻进雪铁龙轿车。乔伊发动汽车，车灯熄灭，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驶离了街道。
轿车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尽量避开主干道。
陈默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还亮着灯，门口贴着日军的搜查通告。偶尔能看到日军士兵的身影，正沿着路边巡逻，手里的手电筒扫来扫去。
“前面就是侧门了。”
乔伊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陈默抬头看去，侧门的门口站着两个法租界的巡捕，正靠在门框上抽烟，没有日军士兵——看来日军的搜查范围还没扩大到这里。
轿车停在离侧门不远的巷口，陈默和苏晴推开车门：“乔伊，这次真的谢谢你，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
乔伊笑了笑：“别客气，我们是朋友。快走吧，注意安全。”
陈默和苏晴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侧门。
巡捕看到他们，皱了皱眉，刚要开口盘问，陈默立刻掏出乔伊给的名片，递了过去：“我们是乔伊先生的工人，帮他送东西的。”
巡捕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两人，认出乔伊的字迹，没多问就放行了：“快走吧，最近不太平，别在外面晃悠。”
走出侧门，两人立刻钻进旁边的弄堂。
弄堂里漆黑一片，只有墙上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他们沿着墙根快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弄堂里格外清晰。苏晴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尾巴。
“前面就是我的据点了。”苏晴指着前方的一栋两层小楼，“你呢？回情报署还是回家？”
陈默想了想：“回情报署吧，我得尽快把这次的情况写份报告，交给组织。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累坏了。”
两人在弄堂口道别，苏晴走进小楼，陈默则转身往情报署的方向走。
夜色渐深，街面上已经没了行人，只有日军巡逻车的警笛声偶尔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但他心里却一阵发凉。
他想起这次的危机，从司令部丢了情报，到日军设卡搜查，再到联络员差点暴露，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他突然意识到，在日伪严密控制的上海，没有真正的安全之地，每一次情报传递，每一次接头，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他们就像在钢丝上行走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走到情报署附近，陈默看到门口的岗哨比往常多了一倍，士兵们正仔细检查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压低帽檐，假装整理衣领，快步走过去。岗哨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敬礼：“陈课长！”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进情报署。
办公室里漆黑一片，他打开台灯，坐在办公桌前，掏出怀表——表针指向晚上八点半。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报告，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新华中作战部署情报已安全传递，此次行动暴露日军搜查力度加强，建议后续行动增加掩护措施……”
写着写着，他停下笔，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情报署的青砖上，泛着冷光。他想起苏晴在巷口担忧的眼神，想起乔伊仗义相助的模样，想起联络员“雨燕”拿着情报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
虽然这条路充满了危险，但只要能为组织提供情报，能为抗日胜利出一份力，就算再难，他也会走下去。
报告写完，陈默将它折好，放进怀表的夹层里——这是他和组织约定的秘密传递方式。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背的肌肉因为紧张而酸痛。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上。
“下次行动，一定要更谨慎。”
他轻声对自己说，眼神变得坚定。在这日伪统治的上海，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带着危险，但他和苏晴，和无数的地下工作者一样，会继续潜伏下去，用生命传递情报，用信仰守护这片土地，直到胜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