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初秋的晨雾还未散尽,陈默刚走进军统总部的档案库,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回头,只见柳媚穿着一身浅灰色旗袍,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笑容明媚地走来:“哥,好巧!我奉命来整理上海卧底档案,没想到你也在。”
陈默心里了然——柳媚从上海回来不过三天,戴笠就派她来“协助整理档案”,分明是对自己仍有疑虑,让她借机试探。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迎上去:“确实巧,我来取之前上海站的策反人员名单,戴老板要用来重建情报站。你刚从上海回来,一路辛苦,怎么不多歇几天?”
“歇什么呀,为党国效力,哪能怕辛苦。”
柳媚走近,故意将文件夹往他面前凑了凑,露出封面上的“绝密”字样。
“说起来,我在上海撤离时,还想起和你的那次偶遇呢。那天你在静安寺的茶馆,和一个穿中山装的人谈话,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伪政府的秘书刘仲文,你当时是在策反他吧?”
她的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紧紧盯着陈默的脸,不肯放过一丝表情。
陈默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笑道:“你倒是眼尖。没错,那天是在和刘仲文谈策反的事,他手里有日军粮站的情报,对我们很重要。不过那次也险,差点被‘76号’的特务撞见,幸好你帮我引开了他们,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柳媚,既承认了“策反刘仲文”的事实——这是戴笠已知的功绩,又巧妙提及“柳媚帮忙引开特务”,让她无法再追问细节,反而要顺着他的话回应。
柳媚果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应该的,都是自己人。对了,哥,你在日伪情报署待了两年,松井对你那么信任,就没让你接触过日军的战略部署?比如他们下一步的进攻计划之类的。”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戴笠最关心的,就是陈默是否获取了日军高层情报;而柳媚的试探,也正是想从这里找出破绽。
陈默放下茶杯,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松井那人多疑得很,表面上信任我,实则处处提防。我虽然管物资调配,但涉及战略部署的文件,他从来不让我碰。有一次我想借整理档案的机会看看,还被他骂了一顿,说‘你只需管好经济,军事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边说边拿起一份档案,翻开其中一页:“你看,这是我当时整理的物资清单,上面只有粮食、弹药的数量,连日军的驻地都没标注。松井对军事机密看得比什么都重,我能拿到粮站、仓库的情报,已经是极限了。”
柳媚凑过去看了一眼,档案上确实只有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物资名称,没有任何军事相关的内容。
她心里虽有疑虑,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松井也太谨慎了,难怪你在上海那么难。对了,我还听说,你撤离前,曾和上海地下党的人接触过?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更尖锐——军统最忌与中共人员往来,一旦坐实,哪怕陈默有功,也难逃审查。
陈默脸色微沉,语气严肃:“小媚,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在上海,只和军统同志联络,从未与地下党有过接触。想必是有人造谣,想借上海站覆灭的事栽赃我。戴老板信任我,才让我暂留重庆协助制定战略,你可不能听信谣言,坏了自己人的团结。”
他故意拔高语气,既表达了“被冤枉”的不满,又暗示柳媚“别被人当枪使”。
柳媚被他说得一愣,连忙解释:“哥,我不是怀疑你,就是听说了,随口问问。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就是怕你被有心人利用。”
陈默放缓语气,拿起另一份档案,递给柳媚,“对了,这份是上海其他卧底的档案,你整理的时候可以看看。比如代号‘麻雀’的同志,他潜伏在日军通讯室,获取了不少电报密码;还有代号‘飞雁’的,在伪政府宣传部,能提前知道日伪的宣传动向。他们可比我厉害多了,接触的情报层级也高。”
他刻意将柳媚的注意力引向其他卧底,既展现了“自己不是唯一的功臣”,又让她有了“新的关注点”——整理档案时,她自然会去研究这些卧底的事迹,从而减少对自己的追问。
柳媚接过档案,果然来了兴趣:“‘麻雀’?我在上海时听说过他,没想到他的档案在这里。他真的破解了日军的电报密码?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
陈默笑着点头,“戴老板打算重建上海情报站后,让‘麻雀’继续留在通讯室,发挥更大的作用。你整理档案时,重点看看他的情报记录,对重建情报站很有帮助。”
两人边整理档案,边闲聊,陈默始终掌控着话题方向——每当柳媚试图追问他在日伪机关的细节,他就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引向其他卧底,要么用“戴老板信任”来堵她的话。
柳媚试探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破绽,反而被他说得越来越相信“是自己多心了”。
临近中午,档案整理得差不多了。
柳媚合上文件夹,笑着说:“哥,今天谢谢你帮忙,不然我肯定整理不完。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
陈默心里一动——柳媚主动请客,说不定还有后招。
但他不能拒绝,拒绝反而显得心虚。他笑着点头:“好啊,不过得我请你。你刚从上海回来,一路辛苦,该我尽地主之谊。”
两人来到总部附近的小饭馆,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点菜时,柳媚状似无意地问道:“陈大哥,你在上海的时候,松井有没有给你安排过什么特殊任务?比如监视军统的同志,或者对付地下党?”
“怎么可能!”
陈默放下菜单,语气坚定,“我是军统的人,就算潜伏在日伪,也绝不会做对不起党国的事。松井倒是让我监视过几次‘可疑人员’,但我都借‘查无实据’搪塞过去了。有一次他让我去抓一个地下党,我提前给那人通风报信,让他跑了。这事我没敢告诉别人,怕戴老板说我擅自行动,但我问心无愧,不能让无辜的人被日伪抓去。”
他故意编造了“通风报信”的情节,既展现了自己的“忠诚”,又解释了“为何没完成日伪的任务”,让柳媚彻底放下戒心。
柳媚果然露出敬佩的表情:“哥,你太勇敢了!换成是我,肯定没你这么果断。戴老板没看错人,你确实是个好同志。”
饭菜上桌,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向生活。
柳媚说起在上海撤离时的惊险经历,陈默偶尔附和几句,心里却在盘算——柳媚的试探虽然暂时过关,但戴笠的疑虑未必会消除。以后她肯定还会找机会试探,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不能有丝毫松懈。
吃完饭,陈默送柳媚回总部。路上,柳媚突然说:“哥,以后整理档案,我可能还会麻烦你。你别嫌我烦啊。”
“不麻烦,都是自己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陈默笑着回应。
看着柳媚走进总部大楼,陈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知道,柳媚的监视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更加谨慎,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在戴笠的怀疑和柳媚的试探中,稳稳站住脚跟。
回到办公室,陈默立刻拿起电话,打给苏晴:“柳媚开始试探我了,借整理档案的名义,问了我不少在日伪机关的细节。我都应付过去了,但她肯定还会再来。你告诉老吴,最近尽量别联系我,万一被她撞见,就麻烦了。”
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带着担忧:“我知道了,我会告诉老吴。你自己小心,柳媚刚从上海回来,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别被她抓住把柄。”
“放心,我有分寸。”
陈默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他知道,这场试探与反试探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但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经验和智慧,一定能应对过去,继续潜伏在军统总部,为组织传递更多的情报,直到抗日胜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