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军统总部的审讯室旁,狭长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人凤背着手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皖南事变围剿计划复盘报告》,指尖反复摩挲着“新四军从落马岭突破,该点位为计划标注薄弱点”这句话,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自皖南事变结束后,他就觉得不对劲,新四军突围的路线精准得过分,仿佛提前看过了围剿计划,而看过了围剿计划,而负责整理这份计划的,正是戴笠一手提拔的陈默。
“毛老板,这是陈默在计划传递期间的行踪记录。”
手下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12月7日下午,他以‘核实新四军情报线索’为由离开总部,直到深夜才返回,期间去过城郊破庙方向,还与不明人员有过单独接触,具体见面人身份不明。”
毛人凤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陈默的出行时间、路线、接触人员,甚至连他在破庙附近停留了多久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不明人员?”他冷笑一声,将文件拍在桌上,“一个负责核心情报整理的组长,在围剿计划执行前,单独去城郊见不明人员,还敢说没问题?”
他转身看向手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查!查清楚他见的是谁,查清楚他离开总部的几个小时里,到底做了什么!另外,把他整理的所有关于新四军的情报档案都调过来,我要亲自核对!”
“是!”手下躬身退下。
毛人凤重新拿起复盘报告,目光落在“陈默标注落马岭为薄弱点”的批注上。
他太了解陈默了——这个从上海潜伏回来的特工,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既能在日伪眼皮子底下获取情报,也能在军统内部游刃有余。
可正是这种“完美”,让毛人凤更加怀疑——一个人怎么可能永远没有破绽?除非,他的破绽都被刻意掩盖了。
与此同时,陈默正在情报分析室整理日军动向情报,心里却隐隐不安。
自从皖南事变后,他就察觉到毛人凤的目光总是在自己身上打转,冯山河更是隔三差五来“核对情报”,明里暗里打探他在计划传递期间的行踪。
“组长,毛老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李伟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他脸色不太好,好像好像在查你。”
陈默心里一沉,放下手中的文件,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往毛人凤的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毛人凤向来多疑,新四军从他标注的薄弱点突围,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只是没想到,他会查得这么快、这么细。
走进办公室,毛人凤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地上散落着不少烟蒂。
看到陈默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坐。皖南事变的复盘报告,你看了吗?”
“看了,毛老板。”
陈默躬身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新四军从落马岭突围,确实出人意料,没想到他们能找到那个薄弱点。”
“没想到?”
毛人凤冷笑一声,将复盘报告扔到陈默面前,“落马岭是你标注的薄弱点,整个围剿计划里,只有你、我、戴老板,还有几个核心参谋知道这个点位。新四军怎么会这么巧,偏偏从这里突破?”
陈默心里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毛老板,这个点位虽然是我标注的,但并非绝对机密。落马岭地形复杂,是两支部队的指挥盲区,只要稍微熟悉地形,就能发现这里兵力薄弱。新四军在皖南经营多年,肯定对当地地形了如指掌,找到这个点位也不足为奇。”
“不足为奇?”
毛人凤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12月7日下午,你以‘核实情报’为由离开总部,去了城郊破庙,还见了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你说说,你见的是谁?做了什么?”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毛人凤竟然查到了破庙的事!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平静地说道:“毛老板,我去破庙是为了核实新四军在城郊的一个情报联络点,之前收到消息,说那里有新四军的人活动。至于不明身份的人,应该是当地的村民,我向他打听了一下联络点的情况,没别的事。”
“村民?”
毛人凤显然不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到陈默面前,“这是我们的人在破庙附近拍到的,这个人是谁?你敢说他是村民?”
照片上的人是老郑——当时老郑送他离开破庙,被军统的暗探拍了下来。
陈默的心跳瞬间加速,却依旧强装镇定:“毛主任,我真不认识他。当时我在破庙附近打听消息,他主动过来搭话,说知道新四军的联络点,我就跟他聊了几句,没想到他是骗子,根本没提供有用的情报。”
“骗子?”
毛人凤盯着陈默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破绽,“你在军统这么多年,连骗子和村民都分不清?陈默,我劝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把围剿计划的薄弱点泄露给了新四军?是不是你和中共地下党有联系?”
“毛老板,冤枉啊!”
陈默猛地站起身,语气激动,“我在上海潜伏两年,出生入死,为党国获取了多少日军情报?若我真和地下党有联系,怎么会帮您整理围剿新四军的计划?怎么会标注薄弱点让国军更好地围歼他们?您不能因为新四军侥幸突围,就怀疑我啊!”
他故意提起自己在上海的功绩,用“出生入死”来唤起毛人凤的“信任”,同时将“泄露情报”的逻辑推翻——若他真的通共,根本不会标注薄弱点,反而会误导国军的部署。
毛人凤被他说得一愣,心里的怀疑虽未消除,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知道陈默在上海的功绩,也知道戴笠很看重他,没有实质证据,根本动不了他。
“你最好没骗我。”
毛人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件事我会继续查,若让我查到你真的通共,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毛老板,我随时接受调查!”陈默躬身说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离开毛人凤的办公室,陈默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房门,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毛人凤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只是试探,接下来肯定会有更严密的调查。
“必须尽快通知组织,让老郑转移!”
陈默心里暗忖。他从怀表夹层里取出密写纸,快速写下:“毛人凤怀疑我泄露情报,已查到破庙联络点,老郑暴露,速转移,暂停一切直接接触。”
写完后,他将密写纸藏进钢笔笔帽,借口“去情报室核对文件”,悄悄来到文华书店,将钢笔交给老张,叮嘱道:“让老郑立刻转移,毛人凤的人已经盯上他了。以后传递情报,改用‘代订书籍’的方式,不要再见面。”
老张接过钢笔,脸色凝重:“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毛人凤疑心重,你一定要小心,别被他抓住把柄。”
回到总部,陈默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柳媚坐在桌前,脸上带着担忧:“哥,你刚才去毛主任办公室了?我听李伟说,毛老板在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默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没事的小媚,就是例行核对情报,毛老板对工作认真,你别担心。”
柳媚站起身,紧紧抱住他:“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要是有人敢冤枉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看着柳媚真诚的眼神,陈默心里一暖。他知道,现在他身边有苏晴、柳媚的帮助,有组织的支持,就算毛人凤查得再严,他也能应对过去。
夜色渐深,陈默坐在桌前,看着毛人凤调走的情报档案,心里暗暗盘算——他必须尽快找到毛人凤调查自己的证据,要么销毁,要么反过来利用。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他的怀疑,在军统总部继续潜伏下去,为组织传递更多的情报。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毛人凤调查重点:12月7日行踪、破庙接触人员、薄弱点标注动机”,然后逐一制定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