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口区的“远东饭店”包厢内,灯光昏暗。
陈默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标注让他浑身发冷。
这是邱士迪刚刚冒着危险送来的“日军苏南抗日根据地扫荡计划”,墨迹未干,似乎还带着邱士迪手心的冷汗。
“调集第11师团、第22师团及伪和平军共万余人,采用‘铁壁合围’战术,1月20日拂晓分三路进攻苏南根据地,重点清剿溧阳、金坛、溧水一带,务必‘烧毁房屋、抢光物资、消灭有生力量’”
陈默逐字逐句读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太清楚“铁壁合围”的恐怖——日军会以密集兵力形成包围圈,逐步压缩空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是苏南根据地成立以来面临的最致命危机。
“陈先生,日军这次是动真格的!”
邱士迪坐在对面,看着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松井昨天召集伪政府官员开会,说要‘彻底铲除苏南的抗日火种’,连随军的宪兵都配备了燃烧弹和毒气罐,还划定了‘无人区’,凡是反抗的村民,一律格杀勿论!”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邱次长,这份计划还有多少人知道?日军的具体部署路线,你有没有详细信息?”
“知道的人不多,只有松井和几个日军高级军官。”
邱士迪连忙从公文包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这是我偷偷抄下来的部署路线——东路第11师团从无锡出发,经宜兴攻溧阳;西路第22师团从南京出发,过句容打金坛;中路伪和平军从常州出发,直插溧水,三路会于溧阳城南的戴埠镇,形成合围圈。”
地图上红色箭头如毒蛇般缠绕着苏南根据地,每个箭头旁都标注着兵力数字和进攻时间,精准到小时。
陈默的指尖沿着箭头划过,溧阳、金坛、溧水这些地方不仅有新四军的主力部队,更有数十万手无寸铁的村民和囤积的过冬物资,一旦日军如期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在三天内把情报送出去!”
陈默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1月20日拂晓进攻,现在已经17号,留给根据地的时间只有不到三天,稍有延误,就是灭顶之灾!”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特高课的巡逻车缓缓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带着刺骨的寒意。
上海全城已进入戒严状态,日军增设了数十个关卡,对进出城人员逐一搜查,情报传递的难度比以往增加了十倍。
“我现在就联系苏晴和柳媚,启动紧急传递流程。”
陈默掏出怀表,里面藏着一枚微型密写笔,“邱次长,你先回去,务必装作若无其事,别让松井看出破绽。
后续我会让同志联系你,给你安排新的藏身地点——计划泄露后,你这里肯定不安全。”
邱士迪点点头,起身时双腿还微微发颤,实际上,他的样子是故意装出来的:“陈先生,我全家的性命就拜托你了!情报要是能送出去,救了根据地的百姓,我就算死也值了!”
实际上,陈默已看穿了他的举动,他也许背后还有什么目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送出情报。
送走邱士迪,陈默立刻用密写笔将扫荡计划的核心内容——时间、兵力、路线、合围点——抄录在一张极小的薄纸上,折成指甲大小藏进钢笔笔帽。
他换上一身短打,戴上毡帽,装作小贩的模样,从饭店后门绕进小巷,往苏晴的住处赶去。
街头军警密布,每过一个路口都要接受盘查。
陈默怀里揣着的钢笔像是烧红的烙铁,他故意将货郎担里的针头线脑摆得显眼,用浓重的上海话与军警周旋:“官爷,小本生意,就卖点针线,您行行好,让我过去吧!”
好不容易绕过三道关卡,陈默终于抵达苏晴租住的弄堂。
苏晴正坐在灯下整理情报,看到他满身大汗地闯进来,立刻起身关上门:“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找我。”
“日军要扫荡苏南根据地!”
陈默掏出钢笔,旋开笔帽取出密写纸,“万余人,铁壁合围,20号拂晓进攻,路线和合围点都在这里,必须尽快送出去!”
苏晴接过密写纸,用显影剂处理后,看完内容脸色骤变:“这么大规模!根据地肯定没防备,得马上联系地下党交通员,用最快的速度送往苏南!”
“不行,常规交通员太慢,关卡太多,三天内根本到不了。”
陈默摇头,语气坚定,“必须启动‘飞鸽传书’紧急渠道——让柳媚去法租界的‘圣约翰教堂’,找神父老马,他有秘密电台,能直接联系延安,再由延安转发苏南根据地,这样一天内就能送到。”
正说着,柳媚端着刚煮好的粥走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刻放下碗:“我现在就去!教堂那边我熟,老马神父信得过,绝不会出问题!”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陈默拉住。
“等等。”陈默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质十字架,“带上这个,这是老马的暗号,他看到就知道是自己人。记住,只说‘有重要货物需加急运送’,别提情报和日军,教堂周围可能有特高课的眼线。”
柳媚接过十字架,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一定把消息送到!”
她抓起外套,快步消失在弄堂深处,夜色中,她的身影很快融入街角的阴影,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
陈默和苏晴站在窗前,看着柳媚远去的方向,心里充满了焦虑。
柳媚虽然机灵,但毕竟年轻,面对特高课的监视,能否顺利抵达教堂、联系上老马,还是个未知数。
“我们得去接应她。”
苏晴拿起外套,语气坚定,“教堂附近的‘百老汇大厦’里有特高课的据点,我去那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在教堂后门等着,一旦柳媚得手,就接应她安全撤离。”
陈默点点头,两人兵分两路——苏晴扮作交际花,前往百老汇大厦的舞厅,故意与特高课的特务周旋;陈默则拿着货郎担,在教堂后门的巷子里叫卖,目光紧紧盯着教堂的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风裹挟着细雨吹在脸上,刺骨的冷。
陈默的手心全是汗,货郎担里的拨浪鼓被他攥得变了形——他不知道柳媚在里面怎么样了,会不会被老马识破,会不会被特高课的特务发现。
就在这时,教堂侧门轻轻打开,柳媚的身影闪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成了!老马已经发报了,延安那边回复‘收到,立即转发苏南’!”
陈默松了口气,拉着柳媚躲进巷子里:“快,苏晴在前面吸引特务,我们从后门绕走!”
两人沿着小巷快速奔跑,身后突然传来枪声和呼喊声——特高课的特务发现了苏晴的异常,正在追捕她。
陈默心里一紧,却只能咬着牙继续跑——他知道,苏晴会有办法脱身,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柳媚安全返回,确保情报已经顺利传递。
回到住处时,天已蒙蒙亮。
苏晴也随后赶回,虽然衣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脸上却带着笑容:“特务被我甩了,老马那边确认,情报已经送到延安,苏南根据地最迟今天中午就能收到。”
陈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拿起桌上的密写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却像是一道希望的光,照亮了苏南根据地的未来。
“虽然没能阻止日军的扫荡计划,但至少给了根据地准备的时间。”
苏晴递给他一杯热水,语气带着欣慰,“他们可以转移群众、隐藏物资、调整部署,减少伤亡和损失,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胜利。”
陈默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心里暖暖的。
他看着苏晴和柳媚,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眼神明亮——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他们赢了。
“哥,邱士迪那边怎么办?计划泄露后,松井肯定会怀疑他。”柳媚突然问道,语气带着担忧。
“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上午就会有人接他和家人转移到法租界,让他暂时避避风头。”
陈默语气坚定,“他为我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我们不能让他出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苏南根据地的同志应该已经收到情报了吧?他们此刻正在转移群众、埋藏物资、布防迎敌吧?虽然战斗依旧残酷,但至少,他们有了准备,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知道,这只是无数次情报传递中的一次,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危机、更多的挑战。但只要他和苏晴、柳媚并肩作战,只要组织还在,只要信仰还在,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打不赢的仗。
“接下来,我们要密切关注日军的动向,及时为苏南根据地提供后续情报支持。”
陈默转身看向苏晴和柳媚,语气郑重,“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上海还有我们,还有无数像我们一样的人,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苏晴和柳媚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三人围坐在桌前,开始整理日军的后续动向情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每一个标注,都承载着他们对胜利的期盼,对和平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