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弄堂阁楼的八仙桌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文件与照片。
陈默指尖捏着一枚从高桥暗杀现场提取的微型弹壳，在灯光下反复端详。
弹壳口径特殊，非日军制式，也不是军统常用的勃朗宁手枪规格，反而与他在上海潜伏时见过的苏联纳甘左轮手枪口径完全一致。
“苏晴，你看这个。”
陈默将弹壳递给苏晴，“这是苏联武器的弹壳，之前四名死者的暗杀现场，都发现了同样规格的弹壳，只是被人刻意清理过，只留下这么一小片残片。”
苏晴接过弹壳，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确实是苏联制造的纳甘弹壳！而且你之前说的‘同益洋行’，老板约翰的真实身份查出来了。他根本不是美国人，而是苏联格别乌（情报机构）的特工，半年前才以侨民身份潜入上海！”
柳媚凑过来，指着桌上的日伪密电翻译稿：“还有这份松井的密电，里面提到‘苏日近期因边境问题摩擦加剧，苏联可能在上海部署情报力量，监视日德合作动向’。结合弹壳和同益洋行的线索，这股神秘势力，会不会就是苏联的潜伏特工？”
陈默眼前一亮，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对！就是苏联特工！高桥负责监听日德无线电通讯，很可能截获了日德合作的情报，威胁到了苏联利益；张彪帮日军镇压苏联侨民，刘三替日军运送可能用于对苏作战的物资，军统联络员则可能无意中撞见了苏联特工的秘密接头——这些人都被苏联视为‘威胁’，所以才被一一灭口！”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影子”二字：
“松井的密电里，称这股势力为‘影子’，应该就是他们的代号。这个组织的主要任务，就是收集日德合作情报，防止日本配合德国从东线夹击苏联，同时清除所有威胁苏联利益的人，不管他们是日伪、军统还是中共。”
苏晴看着纸上的“影子”二字，语气凝重：
“苏联特工的介入，彻底打破了上海原有的情报格局。以前是日伪、军统、中共三方制衡，现在加上‘影子’，变成了四方角力，而且‘影子’行事毫无顾忌，只认利益不认立场，以后上海的情报战会更加凶险。”
“何止是凶险，简直是混乱。”
陈默苦笑一声，“日伪想找出‘影子’，防止情报泄露；军统想利用‘影子’打击日伪，却又怕被他们暗杀；中共则要在三者之间周旋，既要收集日军情报，又要提防‘影子’的清除，还要应对日伪和军统的挤压——我们现在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正说着，邱士迪突然送来一份密报：
“陈先生，松井刚刚接到东京的命令，让他暂停对‘影子’的调查，反而要与苏联驻上海领事馆‘保持友好关系’。据说日本不想在对美作战的同时，再得罪苏联，所以对‘影子’的暗杀行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如此。”
陈默点点头，“苏联现在是反法西斯同盟国，日本不敢轻易与苏联撕破脸，只能容忍‘影子’在上海的活动。而军统方面，蒋委员长肯定也不想得罪苏联，毕竟还要靠苏联的援助抗战，所以对‘影子’暗杀军统联络员的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柳媚皱起眉头：“那我们怎么办？‘影子’要是把我们也列为‘威胁’，我们岂不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们连日军和军统都敢惹，肯定不会怕我们。”
“别怕。”
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影子’的目标很明确——只针对威胁苏联利益的人。我们只要不涉及日德合作情报，不干涉他们的行动，他们就不会对我们动手。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他们的目标，获取更多日德合作的情报，为抗日服务。”
他立刻做出部署：
“苏晴，你联系地下党，让他们近期避免接触日德合作相关的人员和物资，防止被‘影子’误判为‘威胁’；
柳媚，你整理所有日德在上海的合作项目，包括军工厂、物资运输线、情报交换点，标注出来，我们可以把这些信息‘无意间’泄露给‘影子’，让他们去清除日德的合作节点；
邱士迪那边，让他继续监视同益洋行的动向，收集‘影子’的行动规律。”
苏晴点点头，补充道：“我们还要加强自身的安全防范。‘影子’的特工都是专业的，暗杀手法干净利落，我们必须减少单独行动，外出时多带掩护身份的证件，住处也要增加警戒。”
柳媚立刻起身，开始整理日德合作项目的资料：“我这就去办！之前收集过日军在上海的军工厂名单，加上邱士迪提供的物资运输线，很快就能整理出来。只是把情报泄露给‘影子’，会不会有风险？万一他们反过来利用这些情报对付我们怎么办？”
“风险肯定有，但利大于弊。”
陈默语气笃定，“‘影子’的核心目标是日德合作，只要我们提供的情报对他们有用，他们就不会轻易对付我们。而且，让他们去打击日德合作，能帮我们减少很多压力，也能让日军的注意力转移到‘影子’身上，我们正好可以趁机开展策反和情报收集工作。”
傍晚时分，柳媚将整理好的日德合作项目清单放在桌上，上面详细标注了：
日军在吴淞口的军工厂（生产迫击炮）、日德在法租界的情报交换点（每周三晚在“蓝调咖啡馆”接头）、从上海到东北的物资运输线（主要运送钢铁和石油，用于对苏作战准备）。
“这些都是日德合作的关键节点，‘影子’肯定会感兴趣。”
柳媚指着清单说道，“我们怎么把这些情报泄露给他们？直接送过去肯定不行，会暴露我们。”
“不用我们送。”
陈默笑了笑，“让邱士迪把这份清单‘不小心’落在伪政府的办公桌上，松井的人肯定会看到，而‘影子’在日伪内部肯定有眼线，很快就能拿到这份清单。这样既不会暴露我们，又能让‘影子’知道这些目标的存在。”
苏晴赞同地点点头：“这个办法好！借刀杀人，还能全身而退。而且‘影子’行动越快，对我们越有利，日军的注意力就会越分散，我们的策反工作就能更顺利。”
阁楼里的灯光摇曳，三人继续完善计划。
陈默知道，“影子”的出现虽然让上海的情报格局变得复杂，但也带来了新的机遇。
只要利用好各方势力的矛盾，就能在四方角力中找到平衡点，既保护好自己，又能为抗日获取更多的情报和利益。
深夜，邱士迪按照陈默的吩咐，故意将清单“不小心”地落在了伪政府的档案室。
果然，第二天一早，松井就下令加强对日德合作节点的保护，而同益洋行的约翰，则在当天下午就出现在了蓝调咖啡馆附近，显然已经收到了情报。
陈默站在阁楼窗口，望着远处蓝调咖啡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影子”已经上钩，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行动了。
上海的情报战，从此进入了四方角力的新阶段，而他，必须在这场复杂的博弈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为抗日胜利继续贡献力量。
他知道，未来的路会更加凶险，但只要他和苏晴、柳媚并肩作战，只要能精准把握各方势力的脉搏，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