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弄堂深处的阁楼里,晨光透过木窗棂,在八仙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默伏案疾书,指尖的钢笔在两张截然不同的纸上流转——左侧是印着“军统机密”水印的公文纸,字迹工整如刀削,每一笔都透着刻意的严谨;右侧是泛黄的毛边纸,字迹稍显潦草却字字恳切,纸页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渍。
这是他熬了一整夜,为军统与中共分别准备的双重情报报告,两份报告如同两面镜子,一面照见军统想要的“功劳”,一面映出组织需要的“坦诚”。
“给军统的报告,得把‘巧劲’藏起来,只露‘硬功’。”
陈默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着左侧报告上的段落对苏晴说,“你看这里,我写‘通过对《申报》1941年3月至6月广告栏的文本分析,提取“租房”“壁炉”“秋凉”等高频暗号词汇,结合日伪密电中“影子”特工的行动时间规律,构建出三维活动模型,最终锁定宝昌古董店等5处据点’。
通篇不提借日伪之手、引双方火并的计策,只强调‘数据分析’‘模型构建’这些专业术语,正好戳中毛人凤和耿烈的痒处。”
苏晴凑过来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话说得比真的还真,好像真靠这些‘技术活’找出的线索。耿烈看到‘三维活动模型’,保准觉得你是军统急需的‘智囊型人才’,再也不会把你当普通线人。”
柳媚端来一杯热茶,放在陈默手边,拿起右侧给组织的报告翻到第二页,语气里满是佩服:“给组织的报告就实在多了,连‘4月12日让小李送匿名信时,特意在信封上洒了半滴法国香水,让军统误以为是影子线人所写’这种细节都写了。
还有这个时间轴,从‘借刀杀人’计策构思,到给日伪传假情报的时机,甚至连双方火并时我们趁机转移武器的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陈默接过热茶,指尖传来暖意,眼神却愈发清明:“给军统的报告是‘邀功帖’,得让他们觉得功劳主要在自己,我们只是‘辅助’;给组织的报告是‘工作记’,必须把每一步的盘算、风险、结果都说透。
潜伏在日伪和军统的夹缝里,既要让军统觉得我们‘有用且安全’,又要让组织知道我们‘忠诚且清醒’,这两份报告就是平衡的关键。”
他指着军统报告里的一处留白,补充道:“这里我故意留了个‘缺口’,写‘影子残余线人中有3人身份待核实,需进一步调取日伪户籍档案’——这样一来,耿烈就会觉得我离不开军统的资源支持,会继续给我权限;而且能顺理成章地调阅户籍档案,顺便摸清伪政府官员的底细,为下一步策反铺路。”
苏晴点点头,拿起报告仔细核对:“给延安的报告里,你还特意提了‘利用军统清剿影子的间隙,策反了伪财政署会计周有才,获取日军粮道运输计划’,这既体现了计策的附加价值,也证明我们没有偏离‘对日情报’的核心任务,组织看了肯定放心。”
当天上午,陈默兵分两路——让军统联络员小安带着“军统版”报告直奔耿烈的办公室,自己则亲自将“组织版”报告交给地下党交通员老乔。
老乔接过报告时,特意压低声音说:“江南特委最近一直在关注上海的局势,你这份详细的计策复盘,正好能给其他潜伏点做参考。
不出陈默所料,耿烈看完报告后,当即拍着桌子叫好。
他拿着报告冲进毛人凤的临时办公室,语气激动:“毛老板,陈默这小子太厉害了!用三个月时间分析广告栏,还建了什么‘活动模型’,这才叫专业情报分析!有他在,清剿影子残余人员根本不是问题!”
毛人凤逐字逐句看完报告,目光停在“三维活动模型”几个字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他看来,陈默这种“懂技术、会总结”的人才,比只会冲锋陷阵的特工更有价值。
既能为军统提供精准线索,又能总结出可复制的“方法论”,正好符合他“打造现代化情报体系”的野心。
他当即在报告上批复:“陈默同志情报素养卓越,建议着升为上海站临时情报顾问,继续享受上校待遇,可自由调阅影子相关档案及日伪户籍资料,报戴老板批准。”
另一边,老吴将报告送到江南特委后,特委书记连夜组织干部传阅。
在给陈默的批复中,特意写道:“‘借刀杀人’计策的成功,展现了潜伏人员在复杂局势中的策略灵活性与风险把控能力。望继续以对日情报为核心,善用各方矛盾,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为根据地提供更多精准情报。特批准增派两名交通员、一部新电台,协助开展工作。”
两天后,两份截然不同的“认可”先后抵达阁楼。
小安带来了军统的委任状,还有耿烈亲自送来的一百块大洋和一张可以自由出入军统上海站档案室的通行证;地下党则送来一部小巧的便携式电台,以及两名经验丰富的交通员——老乔负责传递情报,小林擅长伪装,正好补上之前的人手缺口。
“太好了!
有了这个顾问身份,以后调阅日伪档案、接触军统高层都方便多了!”
柳媚拿着委任状,兴奋地在阁楼里转圈,上校肩章上的铜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默却接过肩章,轻轻放在抽屉里,语气平静:“这肩章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毛人凤让我当顾问,是想把我绑在军统的战车上,以后对付中共时,第一个就会想到我。我们得时刻记住,给军统的报告藏了七分真、三分假,给组织的报告才是十二分的坦诚——这份平衡,绝不能打破。”
他顿了顿,指着军统送来的通行证:“明天我就去军统档案室,名义上是查影子残余人员线索,实际上要重点查伪政府军政要员的档案,尤其是那些和日军军工厂、粮道运输有关的官员,这些人是我们下一步策反的重点。苏晴,你和老乔对接,把邱士迪提供的日军粮道情报整理好,尽快送到根据地;柳媚,你和小林熟悉一下新电台的操作,以后加密通讯就靠你们了。”
苏晴和柳媚齐声应下,阁楼里的气氛既兴奋又凝重。
他们知道,这份双重报告换来的认可,只是潜伏路上的一个驿站,不是终点。
上海的情报格局虽暂时回到“日伪与国共对抗”的主线,但暗流从未停止——军统的拉拢、日伪的监视、组织的期待,像三张无形的网,将陈默紧紧缠绕。
当天下午,陈默戴着军统上校肩章,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进军统上海站档案室。
管理员看到肩章,立刻毕恭毕敬地打开所有档案柜,连最机密的“影子线人花名册”都双手奉上。陈默假装认真翻阅,指尖却快速掠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伪财政署的周有才、伪警察局的副局长张彪(已被影子暗杀)、日军军工厂的工程师山田他悄悄记下几个关键人物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这些都是未来撬动日伪情报网络的支点。
傍晚时分,陈默走出军统站,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直接回阁楼,而是绕到法租界的“同福茶馆”,与邱士迪见了一面。“松井最近在查影子的残余线人,你小心点,别被牵连。”
邱士迪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份日军军工厂的生产报表,“这是你要的,里面有迫击炮的月产量,还有德国工程师的名单。”
陈默接过报表,指尖在“德国工程师”几个字上轻轻划过——日德勾结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这或许是比影子更危险的威胁。
他将报表折好藏进怀里,对邱士迪说:“军统最近在查德籍人员,你要是看到可疑的德国人,及时告诉我。”
回到阁楼时,夜色已浓。
苏晴正在调试新电台,柳媚则在整理从军统档案室抄来的名单。
陈默将日军军工厂报表摊在桌上,与两份报告放在一起——左边是军统的委任状,右边是组织的批复,中间是日伪的机密文件。
三者交织,如同他此刻的处境:在日伪、国共的夹缝中,以双重身份为盾,以情报为矛,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步步为营。
“给延安的下一份报告,要加上日军军工厂和德国工程师的内容。”
陈默坐在桌前,重新拿起钢笔,“给军统的报告,则要写‘通过分析影子线人档案,发现部分人与德资洋行有往来,建议加强监控’——既提醒了军统,又不会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
灯光下,钢笔再次在纸上流转。
两份报告,两种身份,一颗始终向着组织、向着抗日胜利的心。
陈默知道,潜伏的路还很长,双重情报的游戏还要继续,但只要能为抗日多收集一份情报,为战友多争取一分安全,这份“分裂”与“伪装”,就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