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梅雨季来得缠绵，连日的阴雨把军统总部的灰色大楼浸得发潮，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陈默站在戴笠办公室门外，指尖捏着那份早已备好的“影子”组织假线索，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编出来的材料，从“影子”的虚构据点到伪造的资金流向，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踩在戴笠的疑心点上。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戴笠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陈默推门而入，只见戴笠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节发白，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身影。
“老师！”
陈默敬了个军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摊着香港行动的复盘报告，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触目惊心，尤其是“情报疏漏”“第三方介入”几个字，被圈了又圈，显然戴笠对这次失败依旧耿耿于怀。
戴笠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连日未眠。他把文件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影子’组织的线索，查到多少了？唐纵那边报上来的东西，全是废话！”
陈默心中一喜，知道时机到了。
他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线索递过去，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笃定：“老师，学生这几日托香港的线人打听，查到了一些‘影子’的蛛丝马迹，虽然不算完整，但或许能帮上忙。”
戴笠接过线索，快速翻看起来。纸上写着：“影子组织核心据点疑似在香港油麻地一处废弃码头，平日以走私军火为掩护，与日伪的交易多通过越南商会中转；另有线人指认，‘影子’近期与军统二处某匿名官员有接触，疑似交换情报。”每一条线索都留了“缺口”——既给出了具体方向，又不把话说死，正好勾起戴笠的追查欲。
“油麻地码头？越南商会？”
戴笠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这些线人可靠吗？有没有可能是‘影子’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学生不敢保证百分百准确。
陈默适时表现出谨慎，“但线人是军统特工老霍在香港的旧部，跟着他多年，忠诚度没问题。而且属下特意让他核实过，油麻地码头确实有可疑人员频繁出入，夜里常有卡车装卸货物，行踪诡秘，不像是正常走私。”
他刻意提及老霍，既是抬高线索的可信度，也是在强化自己“有人脉、能办事”的印象。
戴笠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盯着陈默：“你在香港突围时，近距离接触过‘影子’的人，他们的行事风格你应该有印象。这份线索里的描述，和你见到的是否一致？”
这一问正中陈默下怀。
他早把“影子”的虚构特征刻在心里，当下语速平稳地回答：“吻合。‘影子’的人行动果决，擅长利用第三方身份掩护，就像线索里说的‘借越南商会中转’，和他们在香港用日伪做挡箭牌的手段如出一辙。而且他们极其警惕，每次交易都换地点，线人蹲守了三天，才只拍到一张模糊的卡车照片。”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洗印不清的照片，上面只能看到一辆黑色卡车的轮廓，停在码头的阴影里。
戴笠接过照片，凑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唐纵查了这么久，连个码头的影子都没摸到，你倒是能在短短几天内查到这些。”语气里有赞许，也有审视。
陈默立刻摆出谦逊姿态：“不是属下能力强，是属下运气好，刚好线人熟悉香港的情况。而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属下总觉得，香港行动失败，是属下的失职。能多为追查‘影子’出点力，也算弥补一点过错。”
这话正好说到戴笠心坎里。他最看重下属的“愧疚感”和“执行力”，陈默既表现出了对失败的自责，又主动为追查第三方势力出力，比那些只会推诿责任的人顺眼多了。
戴笠把线索和照片放回桌上，语气缓和了些：“你做得很好。这份线索我留着，待会儿让唐纵按这个方向查。你继续盯着，有新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是！老师。”
陈默应声，心里松了口气——第一步成功了，戴笠不仅采信了假线索，还把后续追查的任务间接交给了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副官进来汇报：“老板，李处长求见，说有‘影子’的新情况要汇报。”
陈默心里一动——李处长一直跟他不对付，这次肯定是来抢功的。
果然，李处长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看见陈默在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先敬了礼：“局长，属下查到‘影子’可能与中统有勾结，有线人看到他们的人与中统上海站的人在咖啡馆见面。”
戴笠接过文件，扫了两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中统？他们倒是敢！”
他最恨的就是中统暗中拆台，当下语气冰冷，“查！给我往死里查！要是真有勾结，我倒要看看陈立夫怎么跟委员长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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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处长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偷偷瞥了陈默一眼，仿佛在说“我的线索比你的更重要”。
陈默却丝毫不慌，反而适时开口：“老板，属下觉得此事需谨慎。‘影子’擅长挑拨离间，之前在香港就故意让日伪以为我们是中统的人，引发内斗。这次会不会也是他们的计策，故意让线人看到‘与中统见面’，实则是想让我们和中统反目，他们坐收渔利？”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正在气头上的戴笠。
他猛地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他倒是没考虑到这层。
李处长脸色一变，急忙反驳：“陈大队长，你别胡说！我的线人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是假的？”
“李处长，我不是质疑你的线人，是质疑‘影子’的手段。”
陈默语气平静，条理清晰，“香港行动时，‘影子’能精准截获我们的密电，说明他们对军统的运作模式很熟悉，甚至可能安插了眼线。他们既然能算到我们会追查，自然也能算到我们会怀疑中统。用假线索挑动军统和中统的矛盾，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戴笠沉吟片刻，突然拍了下桌子：“陈默说得对！‘影子’没那么简单，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看向李处长，语气严厉，“你的线索暂时搁置，先按陈默查到的油麻地码头方向查，等有了实锤，再考虑中统的事！”
李处长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
待李处长悻悻离开，戴笠看向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多了几分“器重”。
他站起身，走到陈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幸好有你提醒，不然差点中了‘影子’的圈套。看来，还是你对‘影子’的了解更深。以后追查此事，你多和唐纵沟通，有什么想法直接找我。”
“谢老师信任！”
陈默心中大喜，这意味着他不仅成功误导了调查方向，还获得了戴笠的特许——可以直接参与核心追查工作，这无疑是巩固地位的绝佳机会。
离开办公室时，陈默故意放慢脚步，在走廊里遇到了正等着他的苏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晴压低声音：“成了？”
“成了。”
陈默点头，语气轻快，“戴笠采信了线索，还让我参与后续追查。李处长想抢功，被我挡回去了。”
苏晴点头：“做得好。不过你要小心，李处长肯定记恨你，以后少不了给你使绊子。还有，戴笠虽然信任你，但他多疑，假线索只能用一次，下次得换个花样。”
“我明白。”陈默点头，“我打算让老霍在香港‘放风’，说‘影子’在追查军统的财务漏洞，把戴笠的注意力引到内部来——既符合他多疑的性格，也能为我们收集高层黑幕打掩护。”
苏晴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戴笠最看重军统的控制权，一旦怀疑‘影子’盯着内部，肯定会让你深入调查，到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核心财务信息，比暗中收集方便多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副官的声音：“陈大队长，老板让你去趟会议室，讨论追查‘影子’的具体方案。”
“来了。”陈默应了一声，对苏晴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快步朝会议室走去。
走廊的窗户开着，雨丝飘进来，落在他的袖口，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浇不灭他心中的笃定。
他知道，戴笠对香港行动的耿耿于怀，反而成了他的机会——只要牢牢抓住“追查影子”这个由头，不断输出“有价值”的线索，既能误导戴笠，又能提升自己在军统的地位，为后续收集证据、完成组织任务铺路。
会议室里，唐纵、李处长等人已经坐定。
戴笠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陈默提供的线索，正在部署任务：“唐处长，你派得力人手去香港，秘密调查油麻地码头，务必摸清‘影子’的据点；李处长，你负责核实越南商会的背景，看看他们和日伪到底有多少勾结；陈默，你熟悉‘影子’的行事风格，负责统筹线索，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众人齐声应道。李处长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敌意，却不敢违抗戴笠的命令。
陈默则坦然接受任务，目光坚定——他的潜伏之路，又往前迈了坚实的一步。
散会后，陈默走出会议室，看着窗外渐渐停住的雨。天边露出一丝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戴笠的疑心不会轻易消除，追查“影子”的任务还会持续很久。但只要他步步为营，用假线索牵着戴笠的鼻子走，不仅能巩固自己的地位，还能为组织争取更多时间，收集更多军统高层的黑幕证据。
口袋里的铜哨子轻轻硌着掌心，提醒着他肩上的使命。
陈默握紧拳头，眼神锐利如刀——军统这座龙潭虎穴，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稳、更有价值，直到完成组织交给的所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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