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二月十一，重庆的暖阳终于驱散了连日的寒雾，可苏晴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沉甸甸的。
她站在戴笠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手里攥着刚整理好的文件，耳边还回响着柳媚的话——“审查暂停了，但陈立没松口，毛人凤还在盯着，陈默的处境还是危险”。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缘，苏晴心里翻江倒海。
自从审查开始，陈默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应对陈立的尖锐提问，还要提防毛人凤的暗招，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
现在审查暂停，看似是喘息，实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毛人凤肯定在憋新的坏招，陈立被他攥着把柄，早晚还会来找陈默的麻烦。
“苏秘书，愣着干什么？戴老板等着要文件呢。”秘书处的老张走过，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催促。
苏晴猛地回过神，连忙应道：“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戴笠办公室的门，将文件放在桌上：“戴老板，这是您要的情报分析小组任务汇总，还有上月的经费报表。”
戴笠头也没抬，手里的笔不停在文件上批示，只淡淡“嗯”了一声。
苏晴站在原地，心里却打起了算盘——戴笠的办公室里有军统的核心档案，陈立的履历肯定在这里。
要是能查到陈立当年被掳走后的经历，说不定能找到毛人凤控制他的把柄，帮陈默破局。
“还有事？”戴笠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她，“站着不走，是有话要说？”
苏晴心里一紧，连忙掩饰道：“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陈默同志的审查，后续还有什么安排？”
戴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审查暂停，是因为没证据。毛人凤想搞事，陈立被他当枪使，陈默心里清楚，你也清楚。但规矩就是规矩，没证据，谁也不能定罪。”
苏晴心里一动，听戴笠的语气，明显是护着陈默的。
她鼓起勇气，声音放低：“戴局长，我听说陈立上尉当年的经历很坎坷，被仇家掳走后，多亏毛老板解救才加入军统。我想着，要是能多了解些他的情况，说不定能帮着化解他和陈默同志的矛盾，让审查早点有结果。”
戴笠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倒是有心。
陈立的档案在第三排书架，蓝色封皮，自己去拿。看完记得放回去，别让人知道。”
苏晴心里一阵狂喜，连忙应道：“谢谢戴老板！”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找到蓝色封皮的档案，指尖微微发颤地翻开——这不仅是陈立的履历，更是解开僵局的关键。
档案里的内容很简略，大多是陈立加入军统后的任务记录、晋升情况，直到翻到最后几页，一张泛黄的附页引起了她的注意。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冬，陈立被日伪特工王某掳走，辗转于上海、南京等地，民国二十二年被毛人凤解救，送入特训班。”
日伪特工？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陈默说过，当年掳走陈立的“仇家”，跟日伪有关系。现在档案里明确写着，掳走陈立的是日伪特工王某，而毛人凤“恰好”在一年后解救了他，还把他送入特训班，培养成自己的亲信。
这也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毛人凤早就设计好的剧本。
她继续往下翻，另一张手写的备注让她瞳孔骤缩：“王某，日伪上海特高课特工，民国二十三年被毛人凤秘密处决，处决前曾供认‘受毛人凤指示，刻意接近陈立’。”
受毛人凤指示？！
苏晴的手瞬间冰凉，手里的档案差点掉在地上。原来当年掳走陈立的“仇家”，根本不是什么随机的坏人，而是毛人凤安排的日伪特工！
他故意让特工掳走陈立，折磨他一年，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解救他、培养他，让他感恩戴德，一辈子都被自己攥在手里。
“看完了？”戴笠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苏晴一跳。
她连忙合上档案，转身看向戴笠，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戴局长，您早就知道？毛人凤他……他太卑鄙了！”
戴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当年的事，水很深。毛人凤为了权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陈立是颗好棋子，他自然要牢牢抓在手里。只是没想到，陈默会是陈立的哥哥，这盘棋，下乱了。”
“那您为什么不管？”
苏晴急得声音发颤，“陈立被他骗了30多年，现在还在帮他构陷自己的亲哥！再这样下去，陈默会出事的！”
“我管不了。”
戴笠摇了摇头，“毛人凤在军统根基太深，没有实锤证据，动不了他。而且，陈立自己不愿意醒，谁也帮不了他。”
苏晴沉默了。
戴笠说得对，就算她知道了真相，要是陈立不愿意相信，也没用。可她不能看着陈默被构陷，看着兄弟俩反目成仇。
“我知道了，谢谢戴老板。”
苏晴将档案放回书架，转身走出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却没带来一丝暖意——她手里握着真相，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苏晴立刻关上门，将档案里的内容写在纸上，反复琢磨。
毛人凤安排日伪特工掳走陈立，再“解救”他，目的就是为了培养亲信，这是铁打的事实。
可陈立被他骗了30多年，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恩人”，就算她把真相摆在陈立面前，他会信吗？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她和陈默联手编造的谎言，反而加深敌意。
“得找个办法，让陈立自己相信。”
苏晴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直接说肯定不行，毛人凤肯定会狡辩，陈立也不会信。
不如……不如从当年的日伪特工王某入手，找到他的同伙或者家人，让他们出面作证，这样才有说服力。
可王某已经被毛人凤处决了，找谁作证呢？
苏晴皱起眉，突然想到了地下党——组织的情报网广，说不定能找到当年的线索。
她立刻拿出纸笔，写了一封加密信，打算通过秘密渠道交给老张，让地下党帮忙调查王某的背景，还有当年参与掳走陈立的人。
刚写完信，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苏晴连忙将信藏好，说了声“进来”。
柳媚走了进来，脸色凝重：“苏姐，不好了！毛人凤刚才召集了行动科的人，说要重新启动审查，还让陈立牵头，务必在一周内找出陈默通共的证据！”
苏晴心里一沉，果然，毛人凤没打算放过陈默。
“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写的信递给柳媚，“小媚，这是我查到的陈立的档案内容，毛人凤当年安排日伪特工掳走陈立，再解救他，就是为了培养亲信。我已经写信给老张，让地下党帮忙调查当年的线索，只要能找到证据，就能让陈立看清真相。”
柳媚接过信，快速看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毛人凤太狠了！竟然用这种手段！好，我帮你把信送出去，让老张尽快安排人调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让毛人凤得逞，不能让陈默被构陷！”
“嗯。”苏晴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试试。为了陈默，为了陈立，也为了当年被毛人凤害死的人。”
柳媚走后，苏晴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军统总部大楼，心里满是担忧。
重新启动审查，陈默又要面对陈立的尖锐提问，毛人凤肯定还会耍新的手段。而她这边，调查还需要时间，能不能在一周内找到证据，还是个未知数。
但她不能放弃。她想起陈默每次执行任务回来，虽然疲惫，却总是笑着说“没事，我命大”；想起他看着陈立照片时，眼神里的疼惜和期盼。
她一定要帮他，帮他摆脱困境，帮他和陈立解开误会。
苏晴拿起桌上的照片——那是她和陈默在香港潜伏时拍的，照片上的两人笑得很开心。她轻轻抚摸着照片，在心里默念：“陈默，别怕，我一定会帮你，一定会让陈立看清真相，我们一定能赢。”
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苏晴收拾好文件，将加密信交给秘密联络员，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地下党能尽快找到线索，希望陈立能早日醒悟，希望这场荒唐的审查，能早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