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中旬，重庆军统总部的会议室里，空气像灌了铅般沉重。
戴笠将一份监视报告狠狠摔在桌上，报告上“陈默未传递假情报，无异常联络”的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连续两次假情报试探，陈默都精准避开，既没上当传递错误信息，也没暴露任何破绽，这种“滴水不漏”，反而让他的怀疑像藤蔓般疯长。
“他不是没识破，是太会藏了！”
戴笠语气冰冷，指尖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旁边的毛人凤立刻附和：“老板说得对！陈默这几年爬得太快，手里又攥着核心情报，要是真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上次报告延迟的时间线异常，现在又识破假情报，肯定有鬼！”
戴笠没接话，目光落在墙上的军统组织架构图上，陈默的名字被红笔圈在“核心情报组”的位置，与“联合受降谈判”“日军资产接收”等关键任务紧密相连。
他清楚，陈默现在是军统倚重的骨干，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轻易动他；但放任这种“可疑”继续下去，一旦他真的是中共卧底，整个军统的情报网络都可能崩塌。
“不能再用假情报试探了，得换个法子。”
戴笠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摆个‘鸿门宴’，我亲自试探他的忠诚度。再让柳媚盯着，记录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只要他有半点破绽，就别想活着离开。”
柳媚是戴笠和毛人凤都很赏识的行动一科美女特务，擅长察言观色，又手段彼多，曾多次通过细微表情识破了卧底。
戴笠特意把她叫来，低声吩咐：“柳媚，你是我相得过的人，在今晚的宴席上，你就坐在陈默旁边，假装陪酒，重点观察他听到‘中共’‘叛逃’‘立场’这些词时的反应——眼神躲闪、手指僵硬、语气发颤等，只要感到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示意。”
柳媚点头应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如能扳倒陈默这样的“红人”，又是时不时的让她“吃鳖”的心仪男人，对她来说是难得的机会，也会让她很有报复的快感。
当天下午，戴笠的秘书就拿着请柬找到陈默：“陈主任，戴局长今晚在‘渝州酒楼’设宴，庆祝联合受降谈判取得‘突破’，邀请核心情报组的人参加，特意嘱咐您一定要到。”
陈默接过烫金请柬，指尖微微一沉。
他太了解戴笠的行事风格——
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设宴，尤其是在这种“怀疑未消”的敏感时期，这场晚宴绝非简单的“庆祝”，而是针对他的终极试探。
“替我谢谢老板，今晚一定准时到。”
陈默笑着收下请柬，送走秘书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穿梭的人群，心中快速盘算：戴笠连续试探无果，这次设宴，肯定会用更直接、更尖锐的方式逼他暴露，甚至可能暗藏杀机。
一旦应对失误，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潜伏多年的成果也将毁于一旦。
他立刻通过加密渠道联系苏晴，简洁传递消息：“今晚戴笠设宴，恐有试探，若我未按时归，立刻销毁所有联络暗号，启动备用情报线。”
苏晴收到消息后，心急如焚，想派人暗中保护，却被陈默拒绝：“人多反而暴露，我自有办法应对。你只需盯紧军统行动科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刻向延安汇报。”
傍晚时分，陈默身着笔挺的中山装，准时出现在渝州酒楼。
二楼包厢里，戴笠已坐在主位，毛人凤、柳媚等核心成员分坐两侧，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却没人动筷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默来了，快坐！”
戴笠脸上堆着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那正是柳媚旁边的位置——显然是故意安排，方便柳媚近距离观察。
陈默从容坐下，目光扫过全场，笑着开口：“抱歉，来晚了一步，刚整理完谈判的最新情报，局长别见怪。”
“不怪不怪，工作要紧！”
戴笠举起酒杯，“今天不谈工作，就为庆祝我们在谈判中逼中共让步，先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陈默也跟着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他却时刻留意着柳媚的目光——她正用眼角余光紧盯着自己，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敲击着碗沿，显然在等待他露出破绽。
酒过三巡，戴笠话锋一转，突然提起“忠诚度”：
“咱们干情报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当年赵山叛逃，要不是陈默你果断，当场把他击毙，不知道要泄露多少情报。”
陈默心中一凛——赵山是三年前被他设计“击毙”的军统叛徒，实则是中共地下党，当年为了掩护身份，他不得不上演“大义灭亲”的戏码。至于赵山不仅没有死，还顺利撤到延安，改名换姓后继续为党工作，谁都不知道。戴笠等人，都以为陈默是真的“弑父”。
戴笠此刻提起这事，显然是在试探他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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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军统人员，忠诚是本分。”陈默放下酒杯，语气平静，“赵山背叛党国，泄露情报，就算是亲兄弟，也该果断处置，绝不能因私废公。”
柳媚在一旁观察着，她尽管知道赵山是她生父，也了解事情真相，尽管内心波澜泛起，但她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神态，表情默然。
他见陈默语气自然，眼神坦然，没有丝毫犹豫，悄悄向戴笠摇了摇头——暂时没发现异常。
戴笠却没打算就此打住，又举起酒杯，走到陈默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亲昵却暗藏锋芒：
“陈默，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很信任你。可最近总有人说，你和中共那边走得近，还帮他们传递情报，你说，这些话可信吗？”
肩膀上的手越来越重，戴笠的目光像刀子般盯着他，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柳媚更是屏住呼吸，紧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陈默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委屈又愤怒的表情：
“老板！我对您、对党国的忠诚，天地可鉴！是谁在背后造谣？我跟着您出生入死，多少次冒着生命危险获取情报，要是真通共，早就把您给出卖了！”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老板要是不信，我可以立刻以死明志！”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完全符合一个“被冤枉的忠臣”该有的反应。
戴笠盯着他的眼睛，见里面满是“委屈”和“愤怒”，没有丝毫闪躲，手慢慢从他肩膀上移开，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当然信你！就是随口说说，看你急的！坐，喝酒！”
陈默顺势坐下，却松了口气——第一波试探，算是扛过去了。
可他知道，戴笠绝不会就此罢休，更狠的试探还在后面。
果然，没过多久，戴笠又提起了联合受降谈判：
“中共这次在谈判中倒是识趣，同意和我们共同接收日军武器。不过，我听说他们私下里还在和日军接触，想独占上海的兵工厂，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这话看似在询问意见，实则是在诱导他“说中共坏话”。
若是真的军统人员，肯定会顺着戴笠的话说“中共阴险狡诈”；可若是中共卧底，很可能会下意识为中共辩解，露出破绽。
陈默何等机敏，立刻接过话茬：“中共向来野心大，肯定想独占好处。不过他们现在舆论占优，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私下里搞小动作。我们得盯紧上海兵工厂，派重兵驻守，绝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这番话既符合戴笠的心意，又完全是“军统骨干”该有的立场，没有丝毫破绽。
柳媚在一旁观察了半天，见陈默从头到尾反应都“完美”，实在挑不出任何异常，只能再次向戴笠示意——无异常。
戴笠见多次试探都没效果，心中的怀疑虽未消除，却也暂时按下了。
他知道，陈默太会伪装，这场“鸿门宴”最多只能暂时打消他的“即时疑虑”，要想查清真相，还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