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秋天的上海,黄浦江的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码头边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
日军岗哨陆续撤离,取而代之的是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士兵,街头巷尾的墙壁上,“抗战胜利万岁”的标语被刷得鲜红,可在这看似欢庆的氛围里,一股无形的寒意却在悄然蔓延。
陈默站在接收小组办公楼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目光落在楼下巡逻的士兵身上。
延安的电报已经传来,国民党正在暗中调集兵力,各地的军统特务也开始频繁活动,种种迹象都在昭示着,一场针对中共的大规模清剿,已在酝酿之中。他的心头沉甸甸的,抗战胜利的喜悦,被这份迫在眉睫的危机冲淡了大半。
“必须提前拿到军统的潜伏人员名单。”
陈默在心里默念着。这份名单,关乎着全国各地地下党员的安危,关乎着战后潜伏工作的成败。一旦国民党动手,有了这份名单,组织就能提前预警,让潜伏的同志及时转移,避免遭受重创。
可军统的潜伏人员名单,属于最高级别的机密,只存放在军统本部的机要档案室,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是他这个华东接收小组的副组长,想要调取这份名单,也绝非易事。
陈默掐灭烟卷,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戴笠刚刚批复的指令,允许他查阅上海地区的军统档案,用于核实日伪资产与军统人员的牵连。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可以借着这个由头,顺藤摸瓜,接触到核心的潜伏名单。
第二天一早,陈默便驱车前往军统上海站的机要档案室。
档案室由戴笠的亲信直接掌管,门口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别想轻易飞进去。陈默拿出戴笠的批复文件,递给守卫队长,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奉戴老板之命,查阅上海地区的档案,还请行个方便。”
守卫队长仔细核对了文件上的签名和印章,又对着陈默打量了半晌,才不敢怠慢地打开了档案室的大门。
档案室里阴冷潮湿,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陈默跟在管理员身后,目光快速扫过铁皮柜上的标签——人事档案、资产登记、行动记录他的心跳渐渐加速,目光最终落在了最里面的一个铁皮柜上,标签上写着两个字:绝密。
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我需要查阅上海地区所有军统人员的备案资料。”陈默对着管理员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管理员面露难色:“陈副组长,这里的档案都是绝密级别,没有戴老板的手令,不能随意翻阅。
陈默将戴笠的批复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冷了几分:“这就是戴老板的手令。我怀疑部分日伪资产被军统内部人员侵吞,需要核对所有相关人员的资料。出了任何问题,由我全权负责。”
管理员看着文件上鲜红的印章,不敢再多言,只能拿出钥匙,打开了那个标着“绝密”的铁皮柜。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指尖拂过一摞摞厚厚的档案。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档案封面,寻找着标注“潜伏人员”的卷宗。终于,在铁皮柜的最底层,他看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卷宗,封面上写着——军统上海及周边潜伏人员名册。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将卷宗抽了出来。
管理员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盯着他,显然没有放松警惕。
陈默不动声色地翻开卷宗,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代号、联络方式和潜伏地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逐字逐句地抄写。必须想个办法,将这份名单完整地带出去。
陈默假装翻阅卷宗,手指却悄悄伸进了口袋,摸到了那个藏着微型相机的铜制徽章。
他的目光在卷宗上快速扫过,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同时,他借着翻阅卷宗的动作,身体微微挡住管理员的视线,手指轻轻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被卷宗翻动的声音掩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卷胶卷,能拍下数十页的内容。
陈默有条不紊地翻着卷宗,一页页地拍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知道,自己每多拍一页,就能多挽救几个同志的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管理员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陈副组长,这些档案涉及机密,还请您尽快查阅。”
陈默微微颔首,合上卷宗,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我已经找到了需要的资料。麻烦你将这份卷宗放回原处。”
管理员连忙上前,将卷宗锁回铁皮柜里,仿佛生怕被陈默多带走一丝信息。
陈默转身走出档案室,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让他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身败名裂。
回到办公室,陈默反锁上门,拉上厚厚的窗帘。
他从徽章里取出微型胶卷,用显影液冲洗出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名单上的信息极为详细,不仅有潜伏人员的基本信息,还有他们的联络暗号和上线负责人。
陈默拿出纸笔,将胶卷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抄录下来,然后用“中药密码”进行加密——将每个名字替换成一种中药的名称,联络方式则用数字矩阵表示。
加密完成后,他将这份名单放进一个特制的铁皮盒里,又在外面裹了几层油纸,确保不会被水浸湿。
他想起了苏晴之前提过的一家商行,那是组织设在上海的秘密据点,商行的保险柜采用了最先进的锁具,极为安全。
陈默决定,将这份铁皮盒藏在那里。
当天夜里,陈默换上一身便装,避开了所有暗哨,悄悄来到了那家商行。
商行的老板是组织的老党员,见到陈默,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领着他走进了后院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物,陈默在老板的指引下,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打开了一个沉重的保险柜。
他将铁皮盒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转动密码锁,将保险柜锁得严严实实。
“这份东西,关乎着无数同志的安危。”
陈默看着老板,语气凝重,“一定要妥善保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取出。”
老板郑重地点了点头:“陈同志放心,我豁出性命,也会保护好它。”
走出商行,夜色正浓,月光洒在上海的街头,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陈默抬头看向天空,繁星点点,像是无数先烈的眼睛,在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他知道,这份潜伏名单,只是一个开始。国民党的清剿即将到来,更大的风暴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