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直闲聊,就算是没有话题,也要硬聊。
程满月知道,这或许是四哥跟嘉禾最后相处的时间了,所以她尽自己所能,把时间延长。
到最后实在是扯不动了,就开始做手工活。猛的又想起陶瓷花的事情,又把陶瓷花的事情说了。
像是挤牙膏一样,还真的从早上磨蹭到了午饭时间。
吃过午饭,实在是没有理由再留下了。
提出要走的时候,嘉禾指着花园里的几颗辣椒对程满庭道:“这是西域来的贡品,民间不能私自种植。我走了以后,这里也就荒废了,不如都给你们吧。”
实际上,是她在程记吃过几次饭,无意中看到他们家在用辣椒入菜。
想来他们家是喜欢吃辣椒的,刚好她也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跟程满庭说话了。
她亲自把辣椒递到程满庭手上。
程满月又心酸,又觉得有些辣眼睛。
又是辣椒,头一次看到有人用辣椒送别。
“好,谢谢。”程满庭声音满是低落。
嘉禾已经不忍心再看:“你们走吧。”
程满月走出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七王府。
这深宅大院,也不知道关了多少个像嘉禾这样的女子。
嘉禾又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程满月说的东西,就以午睡为由,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
总共一张纸,确实正反面两种内容,一种是小型织布机的使用,还有一种是怎么把羊毛做成毛线。
嘉禾心都跳快了好几个节拍,生怕被人发现,趁着午睡的时候,赶紧把两面的内容全都背诵下来。
女帝这几日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西域使臣单单指明嘉禾去和亲。
好在,很快就传来了调查结果。
“西域使臣在驿站密谈,说是嘉禾公主一直在程记干手工活,想来精通了很多工艺,若是能把手工活的工艺带回西域,想来跟带回程娘子一样。”
女帝沉思了一会儿失笑:“若是人人都是程娘子,长安城早就有很多程娘子了。”
那些百姓们做的手工活,很容易被人仿制。真以为长安城内,没有人跟着做吗?
结果都是怎么样?
要么赔本,要么就是一文钱都没有赚到。若是西域人真的把手工活学去,她真的很期待西域会怎么给手工活定价。
再有,真正的工艺,外人可是学不去的。没看到程记玻璃工坊跟制作香水口脂的工坊里,用的都是程记自己的人吗?
女帝嗤笑西域使臣天真。
西域使臣点名让嘉禾和亲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只要是有确切的时间,日子就过的很快。
转眼一半的时间就过去了,陪嫁的东西跟送嫁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准备妥帖。
这日朝堂上,女帝又亲自钦点裴去疾去当送亲大臣,作为送亲副使,连同正使一起,负责送亲事宜。
送亲历来都是礼部的人居多,各部再抽调一些中等职位的人过去。
裴去疾作为陛下的左膀右臂,被亲自指派,可见陛下对此次和亲的重视。
裴去疾已经提前知道了陛下的意思,除了应下,没有别的选择。
“臣接旨。”
他已经踌躇两日,既然圣旨下达,再也瞒不住了。
退朝以后,他找了个机会,把程满月叫出来,然后说了送嫁的事。
程满月:“真羡慕你,可以公费旅游。”
裴去疾:“…”什么是公费旅游?
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不仅没有不舍,好像还挺高兴?
程满月:“西域盛产水果,你回来的时候,带一些哈密瓜甜瓜回来吧。”
他说出远门,她就只想着吃?
“还有,注意安全。”程满月收起玩笑,认真道。
裴去疾无奈的笑了一声:“好,你也是,需要出城的事,最好交给别人去做,我把聂青留给你,出门的时候,他会在暗处保护你。”
程满月这次没排斥,轻轻嗯了一声。
“你阿娘那里,准备怎么说?”
裴去疾纠结:“还没有想好。”
程满月:“我倒是替你想好了理由。”刚才她已经说过了,非常非常好的理由。
“什么?”裴去疾感觉不是什么好理由。
程满月:“你就说,你奉命去押送水果,有些水果不能磕碰,走的时间要慢一些。”
这个理由是真好,裴去疾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他阿娘会说什么了。
恰巧,程满月也想到了。
“到时候你阿娘肯定会说,你有口福,能吃到很多稀罕的水果。”
裴去疾:好巧,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以前,我跟阿娘曾经一段时间过的很苦,吃不饱,穿不暖,我阿娘从那时候开始,就变得非常珍惜身边的东西。”
程满月:“我懂,我们家也穷过。”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分配到的东西有限,分到一个面包,她舍不得吃,因为吃了,下次再有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所以她从那时候起,就喜欢把东西藏起来,即便是后来长大了,有钱了,这个习惯也改不掉,哪怕是奶茶的包装袋,她都要放起来,总想着,好好的袋子,下次需要的时候,还能用来装东西。
裴去疾看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慢慢伸过去。
程满月正等着裴去疾的话呢,见他突然把手伸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装作没有看出来的样子,站在原地。
两颗心,此刻像是非常有默契一样,鼓动如雷,慢慢靠近。
除了从青阳镇回来的那次,她与裴去疾再也没有这么正式的牵过手。
之前在榆树村,裴去疾掉进河里,她把人拽上来不算,那次是救助。
这次不是。
就在裴去疾还有一寸就要牵到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妇人的说话声。
“一会儿送完了货,要不要去街上逛逛?”
“不去了,去了就花钱,不去就不花钱。”
“你这个人,该花的时候就花,你不花,也是别人花,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现在又不跟原来一样,不挣钱了。”
“我家跟你家不一样,我家老人生病,孩子也比你家多一个”
说话声渐渐远去,裴去疾的手也缩回去了。
程满月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他红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