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过天窗的栅栏,洒在混合着干草的潮湿地面上。
灰色砖墙上的油灯已然熄灭,室内只剩下小小的天光照亮。
阴暗的角落里,满身污秽的女子被一阵镣铐碰撞的叮铃铛啷声唤醒。
“嘤咳咳”
女子睁开双眼,抬起布满抓痕的手臂,指尖撩开遮挡住面目的乱发。
“娴儿你醒了”
虚弱的声音传来,女子循声看去。
“啊啊”
一声压抑的惊呼,女子双目圆睁,如泣鲜血。
她口中殷红,那是被拔掉十几颗牙齿留下的伤口。
“刘郎呜呜呜”
女子趴在地上,费力的拖着失去知觉的下身,双手指甲外翻,向着那个半吊在墙上的身影爬去。
女子口中的刘郎,昨日还是城中生意最为兴隆的食肆掌柜。
此时却是蓬头垢面,满身血污,四肢被镣铐锁住,双臂扭曲,被半吊在墙壁上,跪倒在地。
“是我害了你呜呜呜是我害了你”
刘郎口中的娴儿,不住的呜咽着,不断的爬向刘郎。
不着寸缕的肌肤上遍布淤青。
刘郎晃了晃头颅,费力的抬起头来,望着娴儿一寸一寸的接近,心如刀绞。
“是我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娴儿是我无能”
娴儿呆滞的看着刘郎,他的一个眼眶空无一物,只有干涸的血迹自眼眶蔓延至下颌。
“刘郎是我害了你”
女子疯魔一般奋力爬行,双腿似乎恢复了些许知觉。
刘郎嘴角微微勾起,惨然一笑,颇有些自豪的说道:“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说”
娴儿双膝跪地,扑在刘郎身上。
两个伤痕累累的身体拥抱在一起。
直至此时,娴儿才发现刘郎的耳朵,也被齐根割去,只留下血污干涸的耳洞。
“我将密信吃了吞在肚子里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刘郎嘴角含笑,却又忽然面露悲戚之色。
“那些畜生!不得好死!呜呜呜娴儿别怕,别怕我不嫌你我们生同衾死死同穴”
娴儿抱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刘郎,轻声附和:“嗯我与刘郎,生同衾死同穴”
“哐啷…”地牢的大门打开。
脚步声逐渐走近,依稀能听到几人的说话声。
在刘郎与娴儿的耳中,如同恶魔的低语。
“太守不治身亡,程小将军像变了个人,太过暴虐听说了吗?昨日念慈堂的医官被砍了头去”
“要我说,还真不赖宋神医,听说程太守头盖骨都被掀了去,脑浆子都露出来了,神仙也救不了宋神医好歹还让程太守又活了数日”
“何止!我听说是一半脑袋都被削了去!啧啧啧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强人,程太守可是江东三世老臣,当年也是个杀神!”
“还能是谁,吴王的妹夫呗,那可是个狠人!再说了,你都说是三世老臣了,年岁大了”
“闭嘴!这也是能随便议论的?找死吗!”
“班头息怒,小的失言,失言”
“班头,昨夜那小娘子嘿嘿,滋味真不错!今日”
“尔等这些粗汉,下手没个轻重,那女子多半都凉透了,你下得去嘴?晦气!”
“这可不怪小的,昨夜小的排在最后,还没如何呢,人就没了声响”
“那刘掌柜家中只有一老母,也不知是勾搭得谁家小娘子,昨夜看着可心疼的紧,嘿嘿。”
脚步声暂停,几人似是落了座,依旧污言秽语。
“你往哪去?”
忽有一人疑问,脚步又响,逐渐接近。
“嘿嘿,我去看一眼那小娘子,若是还有口气”
“折腾了半夜,你也不嫌累。”
那人并不回话,径直走到牢房门外,惊呼道:“哎呦!真是情深的一对诶!”
“怎滴了?”
话音刚落,地牢顶部忽有无数灰尘落下,伴随着一阵阵如滚雷一般的轰隆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狱卒纷纷起身,扶着周围墙壁、桌案,稳定自身。
有一狱卒惊道:“怎滴了!地龙翻身?”
班头皱眉道:“此是骑军纵马,快去外头打探,可是程小将军出兵?”
这地牢入口位于官衙之中,但牢房却是在官衙墙外。
班头曾是军中之人,知晓这是有大队骑兵纵马奔驰,才能叫这地牢震颤。
可是咱这城中并无大队骑军呀!
牢门大开,狱卒尚未跨出门外,便听得震天喊杀声如大浪扑来。
声浪之中隐约可辨认有人高喊:“荆州军入城了!快跑啊!”
狱卒惊慌失措,手脚发麻,跌坐在地,扭头冲着地牢中颤抖喊道:“荆荆州军入城了!那那斩了太守的狠人杀进来了!”
众狱卒大骇。
地牢深处拥抱的男女却不约而同的勾起嘴角。
“刘郎,主人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一个时辰后,太守府。
后堂门帘半垂,白幡飘摇于檐下。
赵林立于堂中,一手按剑,一手扶棺,望着那个大大的奠字,面沉如水。
程普,江东三世老臣就这么死了?
回想当年在江东之时,赵林还曾在程普身上学了不少粗俗的俚语。
那时二人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
后来因黄盖献苦肉计,赵林赠予孔明牌金疮药,程普还曾对着赵林作揖相谢。
虽说在取合肥之时,与程普生了嫌隙,但也是因为赵林看不过纵兵祸害百姓之故。
要说这个世道,不纵兵祸害百姓的有几人?
三伯也干过,二伯麾下也曾劫掠百姓,更不用说多次屠城的曹军了。
可惜了,程普。
你死之后,这个世上少了一个老兵痞,江东也少了一个有血性的汉子。
“少将军,谢将军捉了一人,自称程普之子程咨,如何处置?”
赵林闻声叹了口气,言道:“且押下去,勿伤其性命,容待老将军入了土,再提来见我。”
亲卫领命而去,陈安又至,附耳言道:“主公,细作营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