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速取舆图来!”
船舱中,吕蒙挑灯观图,手指按在代表长江的那条黑线上,一路顺水而下。
“笃笃——!”
手指敲击,吕蒙心有疑惑。
此战要说败,那肯定是败了。
但七万大军尚有六万,仍有战力。
为何江陵守军倾巢而出,渡江追击?
江东军虽败,但那是形势不利,自主退兵,并非是大败而退!
陆逊知兵,这毋庸置疑,但他为何要来追击?
难道就不怕江东军军回师再战吗?
以一万五千人马追击六万大军。
而且还是走陆路卷甲疾行,追击顺水而下的船队?
是了!他不乘船追击,必是怕江东军反身厮杀!
而走陆路,若江东船队反身厮杀,必先将船队靠岸,叫士卒登陆!
可为何又不隐藏踪迹?
如此追赶,就算短时间跟得上船队顺水而下的速度,又有何用?
难不成还能追到东吴疆域?
思及此处,吕蒙将油灯凑近地图,细细观察。
嘶他意欲何为?
他究竟要踏马干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指定憋着什么坏心呢!
可是在哪呢?
再往前是江夏郡,约莫有两日便到,然后庐江郡,丹阳郡
这是我吴国疆域啊!
他寄吧要干啥?来送人头来了?
不算机动兵力,只丹阳郡守军便有驻兵三万!
庐江郡驻兵四万!
江夏郡驻兵亦有四万,而且治所夏口县有程老将军五千精兵!
等会
江夏郡夏口县程老将军
嘶程老将军?
“都督!我家老将军重伤退兵,此时怕是已不能活也”
卧槽!
程老将军!
江夏!
夏口!
吕蒙大惊失色,急忙找到江夏所在,双目圆睁,嘀咕道:
“夏口龟山蛇山三水交汇之地”
“江面束窄,不及里许暗流汹涌,水势湍急”
“嘶”
吕蒙倒吸一口凉气,急又去寻江陵地图,找到竟陵所在。
“程老将军兵发竟陵为赵林所败竟陵夏口”
手指顺着竟陵到夏口的陆路滑动,吕蒙轻轻摇头,自言自语道:
“老将军重伤退兵,必留一部人马断后,赵林若率兵追击必败!”
“不不不赵林虽嚣张跋扈,确为将才,断不会鲁莽轻进”
“我若是赵林竟陵夏口”
吕蒙忽然灵光一闪,手掌狠狠拍在云梦泽所在,断言道:
“轻军赶路!只带五日干粮!自竟陵南下,穿越云梦泽,继而沿江向东!”
话音刚落,吕蒙怪叫一声:
“啊呀!夏口!老将军危矣!”
思及此处,又猛的低头去寻夏口,双目死死的盯着三水交汇之处,手中烛火摇曳,油灯底座竟似鬼影一般飘浮于图上。
“此河段江面收窄,水流湍急,行船须减速缓行”
吕蒙似是笃定,双眼微微眯起,轻声念道:“若有埋伏必在此地!”
定了定心神,长身而起,喝道:“来人!速去请诸将来此议事!”
吕蒙,已非吴下阿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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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陵太守府。
周瑜、关羽相对而坐。
关羽为说周瑜而来,率先开口:“公瑾别来无恙。”
周瑜面色淡然,眼神中暗藏一丝阴郁,拱手一礼,“君侯久违。”
关羽手捋长髯,面带追思之色,温言道:“昔日孙刘联盟共抗曹贼,关某随吾兄汉中王,赴公瑾营中宴席。
彼时,公为大都督,气宇轩昂,威服诸将,统御三军如臂使指。公与吾兄汉中王谈及天下大事,指点江山,每有精彩绝伦之语,振聋发聩,令关某记忆尤深。”
说着,关羽拾起案上铜勺,舀起浊酒,为二人斟满酒樽。
“赤壁鏖战,火烧连营,足下之才,关某深为敬佩!
去岁听闻公瑾亡故,某只可惜天妒英才”
“呵”
周瑜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面上疤痕狰狞。
他缓缓摆了摆手,眸中满是苍凉:“君侯过誉了。
在下今日,不过是江陵一布衣,昔日所谓雄才伟略,不过是黄粱一梦,不足挂齿”
关羽语气一顿,端起酒樽,却未饮下,只是丹凤眼低垂,望着铜樽中晃动的浊酒,感慨道:
“听闻足下昔日与孙太守之子,已故讨虏将军孙伯符结为异姓兄弟,情同手足。
孙伯符英武雄壮,拓定江东,足下辅之,可谓如鱼得水,彼时江东上下,皆称「孙周」。
听闻孙伯符临终之际曾有遗言「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此等信任,千古难得。
关某素重忠义,每闻此语,便知足下必是重诺守信之人。”
周瑜闻言,执杯之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沉默半晌,终是开口,声音沙哑:“君侯谬赞
伯符兄以心腹待我,在下以死相报,亦不足偿之
只可惜,伯符兄早逝,临终托孤,在下本欲辅佐孙仲谋,保江东基业,奈何……”
说至此处,周瑜骤然停住,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他抬手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颔下短髯。
“奈何江东奸佞环伺,孙仲谋听信谗言,疑我功高震主,竟欲除之而后快。
那白衣渡江之计,名为袭取南郡,实则亦是为了斩草除根
周某这条性命,不过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残躯罢了。”
关羽闻言,面色微怒,丹凤眼中精光一闪,酒樽重重地顿于案上,浊酒飞溅。
“孙权背信弃义,既负孙伯符托孤之重,又负公瑾辅佐之诚,更背孙刘联盟之约,此等无义无德之鼠辈,岂能配得上公瑾为之效命?”
周瑜抬眼望向关羽,目中满是经典调色板,带着三分恨意,三分怨气,余四分不甘。
“瑜深知君侯来意,但即便孙仲谋无义,在下昔日为大都督,位高权重,又蒙伯符兄托孤之重”
周瑜似是心灰意冷,长叹道:
“唉而今隐姓埋名于此,昔日之雄心壮志,早已烟消云散了却残生便是”